他很快就从第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私生活区域,步入了第二个同样宽敞如“篮球场”的区域——他的办公室与私人收藏室。他的目光快速掠过墙上陈列的各种来自异星和帝国的珍贵武器展品,最终,精准地落在了那张宽大厚实的办公桌,以及桌上静静地躺着的一件物品上。
那是一串由多种稀有材质精心串联而成的念珠,每一颗“珠子”都被微缩雕刻成了一颗星球的图案,而每一颗“星球”,都隐隐透着一种暗淡却能彰显其独特存在的微光。
这是前任船长兼行商浪人,西奥多拉·冯·瓦蓝修斯夫人生前从不离身的个人物品。
但在她的遗体被庄重地推入舰上火化室后,她的武器、装备和个人饰品,都被依照传统收集起来,存放在这里,等待着下一位行商浪人,或者说合法的继承人来接收。
谢庸走过去,伸手将其拿起,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极其细微的雕刻。
他赫然发现,那些细密交织的纹路不仅仅勾勒出星球的轮廓,仔细看去,更是帝国在大部分星域通行的部分商业法典条文!
“将毕生的事业与信仰都铭刻在手边……西奥多拉夫人,您还真是……执着啊。”他低声感叹,语气中不禁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这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家族族长”,对行商浪人这份事业的执着,已然深刻入骨。
他将这串念珠自然而然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这不仅仅是一种纪念,更是一件非常实用的工具。
接着,他取过武器架上那柄属于前任的、保养精良的等离子手枪和动力剑,熟练地佩戴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但在他背后,通过一个设计巧妙、毫不引人注目的磁力扣,悄然吸附着另一件武器——那柄来自另一个银河系,由绝地武士卡尔·凯斯提斯改造后的特制光剑剑柄。
这是他穿梭诸天的证明,也是一张足以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的强大底牌——更别提他还曾手持这柄光剑,与尊贵的老狮王莱昂庄森比试过剑术——此剑,早已意义非凡。
最后,他稳步走进第三个“篮球场”,那个近乎空荡、只用于接见重要客人或举行小型私人仪式的大厅。
为什么会如此空荡呢?因为在之前那场动乱中,这里的一切珍贵收藏都已被毁坏殆尽,甚至被当做路障使用,在事后清理完毕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空荡荡的模样。
如果想要重新填满这里,就得靠现任的行商浪人,也就是他谢庸自己的努力了。
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左侧的墙壁。
那里此刻正悬挂着西奥多拉夫人的巨幅油画画像,画中的她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行商浪人特有的那份果敢与威严。画像的正下方,一个厚厚的、用真正羊皮纸装订而成的古老账本册,正静静地置于阅台之上。
谢庸凝视着画像中那位已故的夫人,眼神颇为复杂。
说实话,他并没有要将这副画像去除并替换成自己画像的迫切想法——它大可以一直挂在这里,因为他本质上并非什么骄傲自大、容不下前任的人。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如果自己真正稳固了作为前任行商浪人继承者的权力,那么手下那些希望“改换门庭”的人,迟早会主动逼着他换成自己的画像。
这无关对前主的忠诚与否,只是人性中想要遗忘过去、拥抱现实、向新主效忠的一种本能而已。
而且他知道,很快,这副画像就有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理由被更换下去——那位对前任主人极度思念的占卜者,非法认证的灵能者伊迪拉,在不久之后,就会在一次灵能的失控中,意外引来一头伪装成西奥多拉夫人形象的奸奇恶魔。
这是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但同时,也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按照帝国真正教条主义的严苛做法,随着西奥多拉的死亡,现在就应该以“潜在异端”的罪名,立即控制甚至马上处决伊迪拉,以绝后患。
但那只是急功近利者、或者说没有足够能力掌控复杂局面的人才会做的事情。不能说这么做不对,但这只能说明行事者缺乏处理高风险事务的能力,只懂得求稳。
然而,负资产,在某些时候,又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资产呢?
“杀了伊迪拉,固然可能是众望所归,看似一了百了,但我最终还能得到什么?”谢庸心中冷笑。
除了一时的、表面上的安全以外,他什么实质性的好处都得不到。
但如果反过来,留着伊迪拉呢?这背后所能带来的潜在收益,恐怕比获得那位德高望重、拉自己上位的总领阿贝拉德的全力支持,还要有效。
因为船上人人都知道,老总领阿贝拉德是冯•瓦蓝修斯家族不可或缺的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他的忠诚与能力无可置疑。
但伊迪拉……却是一个有能力,但伴随着巨大风险,让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留着伊迪拉,就是向全船的人清晰地传达一个信息:我谢庸所看重的,是个人能力和整体的稳定,而非简单的政治清算。连伊迪拉这样的‘负资产’我都能容得下,那些仅仅是忠于前任的普通船员和官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政治姿态,比直接展示武力或慷慨施舍,往往更为有效。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经过血腥清洗后、人人噤若寒蝉的死亡之船,而是一个在可控范围内、依旧能保持高效运转的、充满活力的权力机器。
至于那头即将被引来的恶魔……正好可以借它来立威,名正言顺地进行“净化”,并最终,顺理成章地换上属于自己的标志。
风险?当然有。但与那巨大的潜在收益相比,完全值得一赌。
哈哈,他才重新回到这里不过半个小时,思维模式竟然就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学着西奥多拉那样,习惯于权衡风险与收益了。
唉……这就是环境的力量吗?
他随即不再停留,果断转身,走向右侧那部直通舰桥核心区域的专用升降梯。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原本隐约传来的引擎持续的低沉轰鸣与庞大信息流交织的嗡响声,变得更加清晰。
升降梯的下方,将是那些等待他发号施令的全体船员,复杂诡谲、暗流涌动的科罗努斯星域,以及无数隐藏在深沉阴影之中的机遇与致命威胁。
谢庸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如同一位真正的君主般,沉稳地迈步而入。
他的行商浪人之旅,现在,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