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的意识,被一种极致奢靡的触感从沉睡中缓缓唤醒。
他恍然发觉,身下传来的并非记忆里质量效应舰船上合成纤维的粗糙感,也不是欧格林人简陋窝棚的坚硬木板,而是帝国顶级丝绸滑过皮肤时,那如同流水般的沁人凉意。
“嗯?!”
他猛地一下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绘有璀璨星海穹顶的华丽床幔。
这里是哪儿……这是他心里第一时间本能问出的问题。
随后,在经历了大约三秒钟的短暂恍惚后,某些记忆的碎片才猛地涌上心头,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接着,他几乎是弹射着猛地坐起身来,宽阔的肩背肌肉在丝质的贴身内衣下微微绷紧,显露出力量的轮廓。
身下这张大床依旧大得足够他在上面随意翻滚好几个来回,空气循环系统送来的、混合了特殊熏香与淡淡金属气息的味道也未曾改变。
这里……这里竟然是在捷足先登号上!那他此刻所在的位置,就是……行商浪人那极度奢华的船长私人寝区!
“竟然……又回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空旷而寂静的寝区内,带着一丝微弱的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上一次的离开是何其突兀,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拽离,而如今,他却像是被命运漫不经心地一脚,又给踢回到了这个原点。
只是,他原本的计划,是带着玛努艾拉前往质量效应宇宙去寻求治病方法的,没想到中途又回到了这里……那么,要不要让她在这里苏醒呢?
不,还是再等等看吧。
他赤着脚走下大床,双足直接踩在冰凉而光滑如镜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向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观测窗。
窗外,是刚刚脱离亚空间跃迁后的纯粹虚空,一片无尽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只有远方那些遥远而冷漠的星点,在固执地闪烁着微光。
与质量效应宇宙那充满瑰丽星云与斑斓色彩的银河相比,这里的星空,更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赤裸裸的真实。
而且看久了,说实话,也挺容易让人掉San值的。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沉溺于无用的感慨,很快便转身,径直走向寝区内的浴室区域。
浴室区域就在这个豪华卧室的正对面,一位早已侍立在此的仆人——一位看上去中年年纪,但肢体大部分已被精密的机械义体所取代的家族侍者——正恭敬地向他躬身行礼。
“大人,您醒了。沐浴的热水已经为您备好了,温度刚好。”
谢庸平静地看着这位为冯·瓦蓝修斯家族忠诚服务了超过一个半世纪的家臣,微微点了点头。
他还记得,在之前那场席卷全船的大动乱开始之时,这位进行过深度机仆化改造的仆人,就因为体内早已设定的安全程序而进入了强制宕机状态。直到动乱彻底结束后,才被重新唤醒,并且其核心代码被立即更新,确立了以谢庸作为唯一最高服务者的终极指令。
但不得不说,在那场连西奥多拉夫人的首席战士莫特都死于非命的惨烈混乱中,这个半机仆居然能幸存下来,真得多亏了他这身半机械化的躯体。
而现在,谢庸只需要自然地脱下衣物,然后迈入那个堪比小型游泳池的宽阔浴池之中。
38℃的热水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恰到好处地驱散了亚空间旅行所带来的最后一丝不适与疲惫。
“呵……”他惬意地呼出一口长气,将大半个身体沉入温暖的水中,坐在水池内壁的台阶上,只留上半身露在水面之上。
奢侈,真是极致的奢侈。
他不由得想到,这一池持续流动的活水,若是在质量效应那边,恐怕足够一个陆战队小组舒舒服服地使用上一个星期还有富余。
但在这里,它却仅仅只是自己一次日常洗浴的消耗品。
这就是权力,是行商浪人权柄所带来的、在这个粪坑般宇宙里最为诱人的蜜糖——或者可以更准确地形容为,带着粪坑味道的蜜糖。
哈哈哈……想想确实有点恶心,但再转念一想,这宇宙里很多人连糖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终其一生只能尝到粪呢,这样一比,是不是感觉就好多了?
不过,谢庸的脑海里依然盘旋着一个疑问: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把他送回来的?是帝皇那莫测高深的意志?是混沌四神无聊的干扰?还是他那个“系统”本身不讲道理的随机性?
温热的水流持续按摩着他的皮肤,也似乎梳理着他有些纷乱的思绪。
只不过,他很快就不再去纠结那个似乎无解的问题了——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拥有随时可以离开这里的能力,这里并非他永恒的牢笼。
因此,既来之,则安之。
更何况,他现在的身份是谢庸·冯·瓦蓝修斯,是捷足先登号的主人,是拥有大远征时期由帝皇本人之一滴血所授予的贸易许可证的、合法的行商浪人!
这份力量与地位,或许正是他在质量效应宇宙那盘错综复杂的大棋局中,所急需的重要筹码。
从舒适的浴池中起身,侍者立刻无声地递上柔软而吸水的长毛巾。谢庸仔细地擦干身体上的每一处水珠,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穿戴衣物:先是贴身的丝质内衣,接着是具备基础防护功能的紧身甲衣,最后,则是那套象征着船长无上权威、纹饰华丽却毫不影响行动的笔挺船长服。
至于为什么要在“家”里也套上内置的防弹甲衣,因为这已经是他为了表达对舰桥子民们的信任,而穿的最为“居家”的服饰了——但即便如此,也必须时刻注意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也许这里确实可以算是他目前的“家”,同时也是他作为行商浪人权威最为强固的地方。
可是——只要回想一下死去的西奥多拉夫人的下场吧,意外真的无处不在,这还是在他确定目前暂时没人对他起杀心的情况下。
要不然,他需要穿着的防护只会更多,而且更加厚实。
当他将最后一颗雕刻着家族徽记的金色纽扣稳稳扣好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慵懒与随意彻底褪去,属于统治者的精明与锐气在他眼中重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