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的专用升降梯门在舰桥侧壁滑开时,那低沉如巨兽呼吸的引擎嗡鸣与沉思者阵列散热风扇的嘶响,便包裹了他。
上一次他踏足这里,眼前还是瓦砾堆积、弹痕累累的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电焦的气味。
如今,废墟已被清扫一空,甲板光可鉴人,只有某些金属墙壁上新焊补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守在升降梯入口两侧的,是两名身着瓦蓝修斯家族标志性蓝色防弹甲胄的私兵。
他们臂甲上的家族徽记擦得锃亮,见到谢庸步出,立刻“砰”地并脚跟,右拳叩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眼神里是混合着敬畏与好奇的光芒。
谢庸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越过他们,投向了广阔的舰桥主区。
就在他身影完全显现的那一刻,舰桥上原本低沉的交谈声、操作台按键的敲击声、数据板滑动屏幕的细微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一道道目光,或来自沉思者控制台前的技术军官,或来自巡逻的卫兵,或来自那些站在全息战术台旁的中层指挥,全都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面,有好奇,有审视,有基于他“骤然上位”而产生的隐隐疑虑,当然,也有对“领主舰长”这一权柄本身的、近乎本能的忠诚。
舰桥的装饰依旧华丽,帝国双头鹰与瓦蓝修斯家族的纹章交错镌刻在穹顶与廊柱之上,诉说着昔日的荣耀与财富。
但核心区域已然经过现代化改装,中央那本应展现外部星海的天象窗,被一个更为庞大、更为复杂的CIC全息投影沉思者阵列所取代。
无数光点在阵列中明灭,勾勒出舰船周边星域的数据流,只是那流光偶尔会不自然地闪烁、停滞,显露出其核心并未完全健康运转。
谢庸的视线掠过这恢宏的阵列,最终落在其正对面,那位于舰桥最高处、象征着绝对权威的总控沉思者平台上。
此刻,那平台数个主要屏幕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警示灯在固执地闪烁着红光。
——宕机了,这就是总控沉思者的状态:这艘战巡舰的大脑,依旧处于半瘫痪状态。
一个没有合格引擎神甫的船,就像没了灵魂的躯壳。
寻找一位机械教贤者来担任首席引擎神甫,是重建这艘船战斗力的重中之重。
但现在这艘船里,很明显是没有这种合适的技术神甫能担当此重任的。
谢庸将这个念头按下,步伐沉稳地走向正站在CIC阵列前,眉头紧锁凝视着数据流的老总领——阿贝拉德。
“总领。”谢庸在他身旁站定,打了个招呼。
“噢,船长大人(Lord Captain)。”阿贝拉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以无可挑剔的礼仪回应。
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帝国海军条例的化身。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谢庸身上,尤其是扫过谢庸手腕上那串由微雕星球与法典条文构成的念珠,以及腰间那柄属于西奥多拉夫人的等离子手枪和动力剑时,老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他深邃的眼眸便恢复了海军军官特有的坚毅与沉稳。
“船长大人,”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准备好应对上任后的第一次述职大会吗?”
“总领……”谢庸没有多做寒暄,直接道,“我准备好了。”
“好。”阿贝拉德也不多言,侧身伸手指向他左手侧——也就是谢庸右侧,那高高在上的、如同小型王座般的船长宝座,“请上座吧,我马上把主要军官都召集过来。”
谢庸点了点头,不再多话,转身走向那需要登上十几级金属台阶的船长宝座。
这玩意儿的形制,与其说是舰长椅,不如说更接近泰拉上古时代的某种龙椅,不仅高大,底座还设计有旋转传动机构,以确保船长能面向任何需要关注的方向。
他一步一步踏阶而上,当臀部接触到那以冰冷金属和硬质皮革制成的座面时,一股透体的凉意瞬间传来,让他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在某个娱乐片里看过的台词——“这位子坐着确实是烙屁股,但烙屁股也得坐!”
他压下这丝不合时宜的联想,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腕间的念珠自然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俯瞰下方。
很快,在阿贝拉德清晰高效的指令下,十几名身着不同制式服装、气质迥异的军官迅速在宝座台阶下方集结列队。
阿贝拉德自己也登上台阶,站在谢庸身侧稍靠后的位置,面朝众人,声音洪亮地宣布:
“军官们,请注意!”
“你们今天被授予了殊荣!领主舰长谢庸·冯·瓦蓝修斯大人将亲自主持今天的简报会。”
说完,他转身向谢庸躬身行礼:“舰长大人,您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