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西蒙斯放松身体,靠回柔软的椅背,姿态如同闲话家常,眼神却锐利如鹰:“我只是有些好奇。
以我们‘家族’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竟然从未在任何机密卷宗里,捕捉到关于这个组织存在过的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
它严谨得……简直像是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谢庸先生,你在南美雨林、非洲腹地乃至东欧那些法外之地活动时,是否找到过更多,能切实证明它‘存在’过的物理痕迹?
比如,一个真实的,而非被彻底抹平、销毁殆尽的遗址?”
谢庸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异常尖锐的问题——他确实没来得及为这个谎言预先铺设足够逼真的蛛丝马迹。
但他不打算用更多的谎言去修补这个谎言。相反,杰克的身世确实难以查证,而谢庸所顶替的比利·科恩,其人生轨迹中确实有长达三年的时间空白,不为世界各方情报力量所掌控。
可问题在于,他完美顶替了比利·科恩的一切——如果连比利·科恩这个身份都被证伪,那么他谢庸自身的来历将更加逻辑崩坏,无法自圆其说。
两相比较之下,对方反而更倾向于接受谢庸自己提出的“塞伯鲁斯”论。
谢庸避开了直接回答。他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语气平淡,却带着深长的意味:“‘家族’在美国,自然是根基深厚,枝繁叶茂。但美国的资源,难道真能毫无保留地全部为您所用?远的不说,欧洲,尤其是东欧那片阴影重重的地带,难道也全在家族的绝对掌控之中?”
西蒙斯嘴角勾起一丝属于顶级权力玩家的自负弧度:“不敢说百分百的掌控,但也……Pretty close(八九不离十)。”
谢庸点了点头,拿起酒杯,目光透过那琥珀色的液体看向西蒙斯,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那么……对于那座位于加勒比海,小圣詹姆斯岛上,由那位……曾是曼哈顿精英私立学校教师的先生所经营的,据说专为全球顶级名流服务的私人‘乐园’……您以及您背后的‘家族’,又是如何看待的呢?
我偶然听闻,那里招待贵客的方式,可是相当……独特,甚至可以说,已然挑战了许多现代文明社会的伦理底线。”
“……”
西蒙斯脸上的从容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锥骤然刺中。
他沉默了足足数秒,房间内只剩下壁炉中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明显低沉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
“……真不知道你在那失踪的三年里,究竟获得了何等层级的情报支持。但你的消息网络,确实灵通得令人印象深刻。”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评价,但这态度的微妙变化,已然说明了一切,“但对于那些自甘堕落、主动与黑暗欲望共舞的人,我,以及我所代表的‘家族’,向来秉持距离,并无任何接洽或合作的兴趣。”
这番表态,既清晰划清了界限,也隐含地承认了那座“岛”的存在,及其背后所代表的、连他也需要忌惮三分甚至无力完全掌控的隐秘力量。
谢庸这精准一击,成功地将话题从“塞伯鲁斯的真实性”这个于己不利的阵地,巧妙地转移到了“世界格局的复杂性乃至西蒙斯自身权力的局限性”之上。
西蒙斯迅速恢复了资深政客的镇定自若,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仿佛刚才那段涉及全球顶级权贵惊人丑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看来,我们在如何处置杰克小姐的问题上,暂时达成了初步共识。”他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本就无可挑剔的西装领口,“那么,作为我们之间更广泛合作的一个务实开端,‘家族’有些处于外围的、恰好需要一点‘特殊能力’才能妥善处理的小任务,或许可以交给那位小姐,让她积累些宝贵的实战经验。相应的,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和后勤物资保障。”
谢庸也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火光映照下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微微颔首:“可以。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去对接落实吧。”
两人没有握手,只是相互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谢庸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温暖的接待室。
西蒙斯独自站在壁炉前,凝视着跳动的火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眼眸中思绪难明。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绵密地覆盖着苍茫大地,将所有的痕迹与秘密,都暂时掩埋于一片纯净而冰冷的白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