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的圣诞庆典现场,空气中飘散着烤姜饼与热红酒的甜香,缀满彩球与星星的杉树在暖光下闪烁。
然而,短暂的寒暄过后,室内的气氛却并未真正轻松下来,反而隐隐流动着某种无声的张力。
西蒙斯颇有深意地退至角落的阴影中,如同一名真正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些雪莉真正的家人与朋友面前,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监护人,本质上仍是一名监狱看守、一名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过多的存在感只会破坏这虚假的温馨,不如静观其变。
安妮特·柏金也站在一旁,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些,眼角的细纹无声诉说着铁窗生活的痕迹。
但她的气质却愈发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温和,言谈间逻辑清晰敏锐,显然数年的囚禁也并未中断她在学术与思想上的持续深耕。
雪莉·柏金,这个经历了远超年龄所能承受的磨难的小姑娘,对新访客杰克表现出了极大的、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像只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的雀鸟,凑到杰克身边,仰起头,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着光,一直试图和这位看起来又酷又强、周身笼罩着神秘气息的大姐姐说话。
面对雪莉纯然不加修饰的热情,杰克却显得有些罕见的局促不安。
她擅长应对恶意与强硬——那些会激发她以更坚硬的铠甲回击,即便暂时屈服也绝不真正认输。
可雪莉这般柔软而直接的善意,却让她那些用以自卫的尖刺仿佛撞进了厚厚的棉花墙,无处着力,反而让她生出一种难为情的别扭,甚至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
这种近乎笨拙的反应,恰恰暴露了她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的旧伤——她并非彻底心如铁石,只是漫长而黑暗的过去,未曾教会她该如何应对毫无算计的纯粹善意。
在房间的另一侧,谢庸正与安妮特低声交谈着近来的某些时事动向,而克莱尔和里昂则更多地将注意力放在了两个女孩略显微妙的互动上。
克莱尔似乎记起了谢庸早先的提醒,在与杰克进行短暂交流时,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对方伤痛根源的敏感话题。
“杰克姐姐,”雪莉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轻轻拉住杰克的手,声音里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率与好奇,“你是从哪里来的呀?你……你是怎么和科恩先生认识的呢?”
“科恩……”杰克本能地想要编造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背景,这是特工的本能。
然而,她随即意识到自己那贫乏得几乎全由痛苦与严酷训练填满的人生阅历,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圆满而自然的谎言。
作为特工,她确实还有太多需要学习,尤其是在“正常”这件事上。
最终,她选择吐露一部分刻骨铭心的真实。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科恩在我还只是个实验室样品的时候,来到了那个摧残我的基地。”她说道,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他说,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他的学徒,跟他走;要么就被他卖到奴隶市场去。”
这话音刚落,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克莱尔、安妮特,尤其是站在一旁的里昂·S·肯尼迪,都不约而同地将震惊而带着强烈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在场另一位当事人——谢庸。里昂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更是毫不掩饰地升起了浓烈的厌恶与审视。
谢庸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当初跟克莱尔讲述的关于杰克的“故事”,更像是她“原本”命运轨迹中的经历——那个在2185年于烈火与爆炸中寻求最终解脱的“零号实验体”。
而在这个被他强行介入并扭转的时间线里,杰克是被他从那个地狱中带离,并接受了审判庭式的“再教育”。
两个版本之间,出现了微妙的、但至关重要的偏差。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在这件事的根本性质上,他自问问心无愧。
果然,杰克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我选择了成为他的学徒,然后,就一直跟在他手下学习、训练。
而那个基地,后来也在某一天被一个神秘组织彻底摧毁了,只有科恩带着我逃了出来。”
她所说的,其实是原命运线中“泰尔汀设施”被爆炸抹去的结局,那本是杰克与过去决裂的残酷仪式;只不过在这个时间线里,下达毁灭命令的变成了幽灵特工萨伦,其背后牵扯着更为复杂危险的星际政治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