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克莱尔坚持道,这是她内心不容动摇的道德准则,“好人做好事,坏人做坏事,天经地义!”
“那照你这么说,西蒙斯也是好人了。”谢淳笑着反驳,带着一丝戏谑。
“怎么可能?!”克莱尔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他的所作所为,从国家机器的角度看,清除潜在威胁,维护他所谓的‘稳定’,难道不是有益无害吗?”谢庸慢条斯理地分析,“想想看,上次我秘密潜入,他手忙脚乱,我们的公路旅行可没今天这么‘顺利’。但这次我‘合法’入境,他就能精准定位——可换个角度,如果我真的怀有恶意,这种高效的监控,难道不正是‘防范于未然’?”
“但这是侵犯隐私!”克莱尔断然道。
“国家的成立,本身就需要国民让渡一部分权利来换取庇护,这是社会契约的基础。”谢庸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可你在信用卡问题上,明明说他没办法!”克莱尔立刻抓住逻辑漏洞,犀利反击。
谢庸脸上的戏谑更深了,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应对重复辩论的细微疲惫。他吸了口可乐,用那齁甜的液体压下郁闷,继续用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说道:“他没办法,是因为他无法一手遮天……这片土地上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不是他一个人能轻易撼动的。但在他权力所能触及的‘范围’内,他已经做到了极致。”
“你还希望他能只手遮天?!”克莱尔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谢庸。
“我可没这么说。”谢庸摆了摆手,“现在的他权势熏天,就已经想方设法要掌控甚至除掉我了。他要是真能在国内一手遮天,岂不是要动用整个美利坚的力量来埋葬我?”
但下一刻,他话锋一转:“只是,你不能单纯因为他的行为伤害到了你的感受,就简单地把他归类为坏人。因为在高层政治的棋局里,通常只有能人和庸人之分。如果更理想化一点,我们当然期待的是既有道德,又有能力,还有坚定信仰的领袖。但讽刺的是,这样近乎完美的领袖,往往因为要做出一些艰难乃至冷酷的必要抉择,反而最不容易被当时的民众所理解和爱戴。”
“这样的人难道不好吗?”克莱尔下意识追问。
“你觉得呢?”谢庸反问,“英国历史上就有一位这样的道德完人——‘护国公’克伦威尔。你是大学生,学过历史,应该了解这个英国绕不过去的著名人物。可你觉得,当时的英国人真心喜欢他吗?”
克莱尔语塞了,历史课本上的评价复杂而矛盾,绝非“好人”或“坏人”能简单概括。但她脸上仍是不服输的神情。
谢庸将最后一口甜得发腻的可乐吸完,空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投进了几米外的垃圾桶。
“克伦威尔至少还有一个优点——他死后,英国人终于痛彻心扉地明白,什么样的国王是绝对不能要的了。但反过来说,没有他之前的铁腕与强权,英国或许也积攒不出日后日不落帝国的雄厚底子。”
克莱尔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近乎破罐子破摔地说:“所以,照你的说法,我难道还要对他的行为表示理解和歌颂吗?”
“错了,恰恰相反。”谢庸果断否定,“我是希望你看待事物,必须学会从多个角度切入,进行立体的思考。最终的判断和选择,也必须由你自己做出——我现在不会说你的想法是对是错。但如果你只看得到单一平面,就极容易被他人的意志裹挟,变成一杆自己都不知道在为谁冲锋的枪。”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你会……”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就会怎么样啊?!”克莱尔非常讨厌他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样子。
“……没什么。”谢庸摇了摇头,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咽了回去。
他终究没能说出口——自己未必会在这个宇宙停留超过十年。
而十年之后,克莱尔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无从知晓,也无法保证。
既然终是过客,又何必留下太多注定无法兑现的指引与牵挂?
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