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际公路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在荒凉壮阔的景色中无尽延伸。
崭新的三菱帕杰罗内,气氛却比窗外的旷野更加冰冷。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鼓着腮帮,气呼呼地瞪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草甸,满肚子的话被谢庸那个干脆利落的噤声手势硬生生堵了回去。她只能用眼神拼命表达抗议,但谢庸只是若无其事地竖起一根手指,随意地划了一圈指向车厢四周,随后精准地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做出一个帝国哨兵惯用的“静默聆听”手势,便继续专注地开车,仿佛车内弥漫的低气压与他毫无关系。
整整四个小时,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直到另一个带着车来速餐厅的公路加油站出现在视野尽头。
谢庸没有选择便捷的车来速通道,而是直接将车停稳,利落地开门下车。
“吃点东西。”他言简意赅,随即掏出新车钥匙,看也没看就向后一抛。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在空中稳稳接住。一直如阴影般沉默坐在后座的杰克,利落地翻身跃入驾驶位,动作流畅得像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该你去熟悉一下这辆车了。”谢庸吩咐道,随即压低声音,确保只有杰克能听清,“记住,窃听器处理掉,GPS可以留着。”
杰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那张年轻却写满叛逆与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崭新的帕杰罗载着这位来自质量效应宇宙的零号实验体,迅速驶离加油站,汇入公路的滚滚车流。
“她……她满18岁了吗?”旁边正咬着一口汉堡的克莱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含糊不清地问。
“满了。”谢庸吸着一杯超大可乐,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她有驾照吗?”克莱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
“没有。”谢庸的语气依然轻松,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问题,而是因为这见鬼的阿美莉卡可乐,甜得发腻!简直是对味蕾的公开处刑。
“而且我也没有了。”他接着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那真的没问题吗?!”克莱尔先是急切,随即想到眼前这家伙连西蒙斯都敢硬撼,偷车更是家常便饭,无证驾驶似乎……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了?她的语气从惊恐慢慢转向了无奈的困惑。
“西蒙斯会确保一切‘没问题’的。”谢庸又吸了一口那甜腻的液体,抬手指向公路尽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现在确实算是个‘特权阶层’了。西蒙斯要做的,是确保其他人不要来打扰我和我学徒的行程。不然,真要出了什么事故,无论哪方面,吃亏的都只会是普通人。”
克莱尔沉默了,手里的汉堡瞬间味同嚼蜡。
特权,又是特权。监控下的便利,法律外的通行证,这一切都让她这个坚信秩序与正义的大学生感到呼吸困难。
这时,谢庸才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杰克虽然去清理窃听器了,但谁也不敢保证车里就百分百干净了。”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比利,告诉我,你现在究竟在扮演什么角色?好人?坏人?还是别的什么?”
“哈哈!”谢庸像是被逗乐了,摇了摇头,“克莱尔,我知道,作为一个典型的美国人,我们都喜欢这种简单直接的二分法——不是英雄就是恶棍。不瞒你说,我自己过去也是这么想的,上面说谁是坏人,我们就去干掉谁,世界就和平了。可结果呢——”他摊了摊手,“你看看现在的我,成了什么样子?”
这番话,说的自然是原身比利·科恩——那个曾经无比热爱这个国家的海军陆战队少尉。可惜,他的同僚、上级和国家,最终都辜负了他。
看着克莱尔眼中的黯然,谢庸继续说道:“但经历了浣熊市的一切,你也不该再执着于这种简单的标签了。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同样,也没有绝对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