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谢庸的手如同铁钳般猛地抓住了杰克的肩膀。
“喂!你干什——”
杰克的惊呼声还未完全落下,便觉得身子陡然一轻,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啊啊啊——!”
谢庸竟抓着她,从数米高的处理场边缘一跃而下!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碗状的金属空间内回荡开来。
杰克踉跄一步,随即被谢庸稳稳地放开。
她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怒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直接带到了那关押着舔食者的强化玻璃隔间前——几乎与那头可怖的怪物脸对着脸!
如此近距离的观看,冲击力何止倍增!那暴露在外、微微搏动的大脑组织,那苍白扭曲的肌肉纤维,那刮擦着玻璃发出的刺耳“滋啦”声,以及那因活人气息而愈发狂躁、仿佛要冲破束缚的嘶吼……这一切交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冷压力,几乎让她窒息。
“看仔细了,”谢庸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同定海神针,却又带着解剖标本般的冷酷,“保护伞公司的低端生化作品,代号‘Licker’,也就是舔食者。由特定T病毒变体感染的僵尸二次异变而成。”
他的手指虚点向玻璃后那不断用利爪拍击的怪物。
“弱点很明显:高度依赖听觉和嗅觉,视觉完全退化。那坨暴露在外的大脑是致命的要害,但它的速度和这对爪子,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在发现其弱点前就被撕成碎片。”
“它的长舌头能像标枪一样刺穿猎物,甚至直接削掉头颅。记住,对付它,保持安静是首要的,其次是精准和一击致命的决心。”
杰克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恐惧,目光锐利如刀,死死扫视着舔食者的每一个细节,试图将谢庸的每一句描述与眼前这具恐怖造物一一对应起来。
“知道吗,”谢庸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这东西,其实很‘便宜’。”
“便宜?!”杰克愕然转头,完全无法将这个充满市井气的词汇与眼前的噩梦联系起来。
“嗯,就是便宜。”谢庸重复道,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张牙舞爪的怪物,投向了无尽遥远的星河,“如果不是没人开过这个先例……我甚至都想把它引进帝国,填充进星界军的序列里,充当探路的炮灰。”
“炮灰?给……星界军?!”杰克觉得这个想法,比舔食者本身还要疯狂数倍。
“觉得不可思议?”谢庸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了银河本质的深邃,“你以为被誉为‘帝国之锤’的星界军,是如何维系人类那广袤疆域的?靠的就是无数凡人士兵的生命,去填满每一条战壕,趟平每一处致命的雷区。”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了残酷真理后的平静。
“纵观银河——当然是我所来自的那个银河,泰伦虫族有数不尽的虫海,欧克兽人有靠孢子繁殖的无穷绿潮,就连上上善道的钛君也有大量的无人机和辅助部队,钛帝国则有机蜂,黑暗灵族甚至有半生人可以消耗——唯有我们的人类星界军,几乎全靠人类自己,扛着激光枪,用血肉之躯去承受这一切。”
“而其中,精锐老兵的成长需要时间与运气,消耗的速度却快得惊人。尤其是在巢都巷战、城市攻防这类将战争拉回最残酷、最原始形态的环境里,伤亡数字更是骇人听闻。”
“为什么不用无人机?或者其他智能机械?”杰克下意识地追问,这是来自她那个科技高度发达时代的本能思考。
话音刚落,谢庸的手指就轻轻地、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弹在了她的脑门上。
“哎哟!”
“贵啊!”谢庸给出的理由简单直接,粗暴得让人无力反驳,“帝国的伺服颅骨、战斗机器人,每一条生产线都牢牢掌握在机械教那帮技术神甫手里。他们经过‘精密’计算,一个星界军大头兵,从他出生、成长到配发装备送上战场,其全部成本,可能还比不上一个标准伺服颅骨造价的百分之一。”
他看着杰克,眼神里是跨越了万年军事传统的无奈与现实的沉重。
“星界军是帝国的基石,正因如此,每一个大头兵的生命,在帝国的成本核算表上,就是如此‘廉价’。习惯上,我们不会,也‘负担不起’为他们配备更‘昂贵’的机械炮灰。”
谢庸的目光重新投向玻璃后那依旧狰狞咆哮的舔食者。
“所以,你看,这些生化造物再丑陋,再不符合帝国的审美,但如果它们能够大规模量产,就会是打巷战的绝佳消耗品。它们能代替无数可能成长为精锐的老兵,死在那些阴暗、肮脏的角落里——就算阵亡了,回收起来,还可以把死去士兵、甚至敌人的尸体一起作为生产的原料,循环利用。”
“至于广阔的正面战场……那又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课题了。”
“至于为什么在广阔的正面战场无法复制这套看似高效的模式……”谢庸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一种触及神圣禁忌的凝重,“因为那条路,在万年前就已经被彻底堵死,并以‘叛乱’之名,用火焰与鲜血刻在了帝国的历史耻辱柱上。它的名字是——‘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