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夜色依旧浓重如墨,雨林深处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湿冷寒意。
“轰隆隆——”
一辆经过深度改装、底盘极高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粗暴地碾过泥泞不堪的土路,一头扎进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雨林黑暗中。驾驶座上的是哈维尔的心腹,那张脸如同历经风霜的皮革,整个人沉默得仿佛是这辆车的一个零件。
杰克靠在副驾驶座上,眼神锐利清明,不见丝毫倦意。她体内属于顶级实验体的生物钟,让她对睡眠的需求远低于常人。更何况,出发前谢庸那句看似随意却不容置疑的“早点睡,早点走”,让她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的扫描状态。
她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
谢庸如山岳般安稳地坐着,闭着双眼,像是在养神。但杰克清楚,这个男人的感知力,恐怕比车上所有精密电子设备加起来还要敏锐得多。
“我们为什么不能坐直升机?”杰克最终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哈维尔的直升机几个小时前就出发了,我们现在居然还在半路上磨蹭?”
谢庸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平稳的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低吼:“因为我没去过那里,你也没有。”
“所以呢?”杰克追问。
“所以,最好的地图,永远是你自己的眼睛和亲自走过的路。”谢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往后,你自然可以让哈维尔借直升机给你用。但现在,你需要老老实实地用眼睛,把这条路一寸一寸地丈量清楚。”
杰克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那地方,只允许一架特定的直升机进入?”
“没错。”谢庸终于睁开眼,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如同骤然划过的冷电,“那个方向的各个制高点,都秘密布置着哨塔,严密监控着整片空域。任何未被记录在案的飞行器胆敢闯入,等待它的,只会是单兵防空导弹的‘热情款待’。”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在亚马逊雨林的核心地带坠机,再加上哈维尔手下那些比丛林毒蛇更熟悉地形的游击队的追捕……就算是顶尖的特种兵,生还的概率也无限趋近于零。除非南美各国能达成一致,或者愿意付出天大的代价请阿美利卡出手,否则,这世上没人会来自找麻烦,来捋这头老狐狸的虎须。”
杰克轻轻“啧”了一声,算是彻底明白了哈维尔在这片原始地带真正的“统治力”。这哪里还是什么普通毒枭,这分明就是一个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谢庸罕见地伸出手,揉了揉杰克那头标志性的刺猬短发。动作算不上温柔,更像是一种安抚躁动猛兽的姿态:“放心,今天只是带你来认认门,让你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基础特产’是什么样子。不是让你一到地方,就立刻动手开打。”
心思被直接点破,杰克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我才没那个意思!”
但内心深处,她确实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不是害怕,而是面对未知形态敌人时,一种本能的谨慎。
然而,接下来长达八个多小时的漫长旅程,彻底消磨掉了杰克出发时的那点锐气。
起初,她还努力地瞪大双眼,试图将每一个岔路口、每一片具有标志性的林木、甚至每一段令人不适的颠簸程度,都强行刻录进脑海里。但蜿蜒仿佛永无尽头的泥泞土路、窗外千篇一律只有深浅之别的浓绿、以及车内闷热潮湿如同蒸笼般的空气,共同构成了一种强大的精神催眠。
她的意志力足够坚韧,但生理上的疲惫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最终还是冲垮了意识的堤坝。当越野车最终喘着粗气,停在一处极其隐蔽的丛林岗哨前时,杰克只觉得眼球发胀,脑袋里像是塞满了一团被水浸透的棉花,下车时,脚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而映入她眼帘的景象,让她精神微微一震。
那是一座突兀地矗立在原始雨林深处的大型建筑群。
由钢筋水泥粗暴构筑的中型研究中心,活像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的冰冷方盒,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这片蓬勃的生机之中。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潮湿留下的污渍,巨大的通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排出的空气中混合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带着微甜腐败气息的怪味。
对于来自22世纪质量效应宇宙、早已见惯了流线型一体式预制建筑的杰克而言,这种笨重、粗野、带着浓厚冷战遗留感的建筑风格,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与压抑。
经过层层严密到近乎苛刻的盘查,他们才得以进入建筑内部。谢庸似乎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他直接拒绝了研究人员引导参观实验室的建议,带着杰克,径直走向建筑最深处的一个区域——
生化废品处理场。
这是一个巨大得有些惊人的碗状环形区域,底部和内壁都由某种特制的耐腐蚀金属铺就,光滑得能反射出顶棚那些惨白灯光冰冷的光晕。
四周连接着数根极其粗大的管道,不难想象,当堆积的“废料”达到某个临界点时,强酸或其他腐蚀液便会从中倾泻而下,将一切不该存于世间的痕迹,彻底消弭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