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混杂着一点同病相怜,一点对“正常”的嘲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类似于“如果我有孩子”的扭曲庇护欲。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检查,而是重重地按在杰克的头上,力道几乎让小孩踉跄了一下。
这绝不是温柔的抚摸,更像是一种带有惩罚意味的、笨拙的安慰。
“听着,小子。”谢庸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是客观陈述,而是带着审判官式的、不容置疑的告诫,“别指望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东西。我跟他打过不少交道——他背叛的朋友和属下,多如牛毛。”
“如果你想让他真正‘看见’你,当你是个人,而不是一个工具,唯一的方法,就是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站在他对面,让他不得不把你视为‘敌人’。”
“敌人?”杰克喃喃道,这个词汇对孩童而言过于沉重,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战栗的吸引力。
“没错。只有平等、甚至比他更强的对手,才能换来他吝啬的‘尊重’。而我……就是这么逼他跟我吃顿饭的。”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事实后,谢庸收回手,转身走向那片灰暗的楼群,“走吧,你妈妈该等急了。”
杰克唯唯诺诺地跟在谢庸身后。
然后就听见谢庸悠悠地说道:
“至于今天打架的事……打赢了是本事。但我想,过不了多久,那些家长就会找上门,找你妈妈的麻烦了。”
杰克明显一怔,神情顿时慌乱起来,脖子一梗嘴硬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找我就是了!”
“别傻了,你是小孩子。在你没长大之前,这事只能由大人承担责任。”谢庸转头白了杰克一眼,随即无所谓地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你也算有福了,我正好在伊多尼亚,这事会由我来应对。”
“没什么是一瓶伏特加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十瓶伏特加,再加点钱。再不行……”
谢庸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再不行,就得是他们的命了。
但杰克太小了,没必要听这些——而且,难道这些几岁同学的家长就个个是一根筋,连酒和钱都不接受吗?
不可能吧?谁这么头铁?
但他还是转头看了杰克一眼,慢慢教育道:
“但我不是经常在伊多尼亚。如果我不在,压力就会给到你妈妈。到时不仅你妈妈不开心,你妈数落你,你也不开心——这就成了一个环了。”
“那我该怎么办?”杰克年纪小,但人有闯劲,最怕妈妈受到伤害。
“真正的赢家,要学会让麻烦悄无声息地消失。你这次打过架了,别人知道你有武力——但是除非你武力超群,不然双拳难敌四手。”谢庸在前面悠悠地说着,“你得多跟其他孩子交朋友,并且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动武了——但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强大,不敢跟你打架。”
“那怎么让别人看到我的强大?”杰克还是一头雾水。
“这就是我教不了你,而你必须得自己明了的诀窍了。”谢庸突然停下,转身对着杰克笑道,“你爸爸讨厌我,明明知道我会是他的敌人,但还得拉下脸陪我吃饭——因为我比他强。”
“但我的强是不可复制的,所以我无法告诉你你该怎么表现出强大而让其他人不敢欺负你——这你得自己想。”
“但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你应该会想出来的。”
说着,他继续转身朝前走去。
杰克愣在原地,反复咀嚼着“敌人”和“悄无声息”这两个词。
他抬头看着谢庸高大而孤独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舅舅”,比那个模糊的“爸爸”形象,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想要追赶。
但谢庸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混合了黑暗现实、战锤哲学和一丝微妙关怀的话,会在威斯克的血脉里种下一颗怎样的种子。
他也并不真的关心威斯克未来是否会死于杰克之手——那太遥远了。从正史来看,当杰克长大的时候,威斯克早就死了,父子之间的故事还没开始就已结束。
因此,他只是在这一刻,遵循了自己的本能:
看到一个潜力巨大的孩子,便随手用他自己的方式,“推”了一把。
至于这棵苗未来会长成庇荫的大树,还是燃尽一切的烈火——
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偶尔,会忍不住手贱,伸手拨弄一下命运的琴弦。
毕竟,在南美洲哈维尔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之前……
无事可干的谢庸,真的没地方可去,只能在这里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