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色,如同一块巨大而浸透了墨汁的天鹅绒,将整座城市的喧嚣与浮华温柔地包裹起来。
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安全屋内,只有显示器的冷光,幽幽地映照着艾达·王那张姣好却冷若冰霜的面庞。
当加密线路接通的那一刻,屏幕那端浮现出的男人,即使隔着数字信号的洪流,也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阿尔伯特·威斯克,他一头的金发一丝不苟,深黑的墨镜更是隔绝了所有试图窥探他内心的目光,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峰。
“威斯克先生。”艾达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汇报,“有一条来自‘欧格林’的动向,我认为需要第一时间让您知晓。”
欧格林,指的正是比利•科恩——这是他当年在浣熊市事件时期某种略带戏谑的自称。
“说。”威斯克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高效得令人心悸。
“‘欧格林’目前正在通过FBC的官方渠道,积极尝试接触三联公司(Tricell)。他的核心目的是出售某种自研的‘生物样本’,态度异常坚决,似乎是极度缺乏资金和稳定的产业渠道。”
屏幕那端沉默了零点几秒,那是足以让寻常特工冷汗直流的、无形的压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威斯克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打量实验小白鼠般的玩味。
艾达早已习惯了这种试探,她的回答如同教科书般精准:“基于过往所有接触的评估,当‘欧格林’主动寻求某物时,若中途遭遇阻碍,其采取的反制手段往往……非常规且极具破坏性。我判断,此次接触很可能不会平静收场,其引发的连锁反应,或许会干扰到我们现有或未来的任何商业布局。”
她巧妙地将谢庸定义为一个不可控的“风险变量”,而非针对威斯克个人,完美地避开了知晓他与三联公司深层关系的雷区——毕竟,理论上她永远不可能主动知道威斯克正在幕后争取三联的支持。
“哦?‘欧格林’的胡闹,什么时候也需要我来操心了?”威斯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没有弧度的冷笑,“还是说,艾达,你已经开始替他担忧了?”
威斯克很清楚比利•科恩经常找艾达做生意——这甚至也算是他默许的,毕竟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这头莽兽会干什么?
但是,如果艾达觉得背靠这头莽兽就可以背叛自己,甚至企图通过莽兽来保命的话……那真是想多了!
这,也算是一次致命的忠诚度测试。
艾达的心跳频率没有丝毫改变,她的语气依旧保持着专业与疏离:“我担忧的是不可预测性本身。他的‘破坏性’并非针对特定目标,而是会无差别地席卷路径上的一切。进行风险预警,是我的职责。”
威斯克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旋即切入更核心的问题:“那么,这位急需用钱的‘毁灭化身’,打算如何敲开三联的大门?通过你吗?”墨镜后的目光,想必已锐利如刀,试图剖开艾达的每一层伪装。
艾达立刻划清界限,展现绝对的透明与服从:“他最初有此意向,并许诺了丰厚的佣金。但我明确拒绝了直接参与。”
她稍作停顿,强调结果,“我建议他,外围调查效率低下且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不如利用他FBC特聘顾问的身份,通过官方渠道进行‘引荐’更为高效。据我所知,兰斯代尔已经同意以他的名义,向埃克塞拉·吉奥内女士递话。”
她轻巧地将“皮球”踢给了FBC,既表明了自己未越界,又暗示这可能会给威斯克的计划带来麻烦。
威斯克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发出几不可闻的叩击声,他在快速权衡。
艾达的忠诚似乎无可指摘,但FBC的介入确实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你做得对。混乱需要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威斯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