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谢庸身上,笑得花枝乱颤,连眼角都沁出了些许泪光。
谢庸十分配合地扮演着一位体贴的男友,甚至伸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像是在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艾达才勉强止住笑声,脸颊因方才的激动染上一抹绯红,更显娇艳动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好吧……我会‘适时’地让这个消息传到威斯克耳中。但不能保证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无妨。”谢庸无所谓地耸耸肩,“杰西卡那边自然会尽力。不过,你不妨顺便提醒一下威斯克先生,”他坏笑着补充道,“如果他希望看到另一位相貌或许更胜一筹的‘竞争对手’,去和他在那位三联女富豪面前‘争奇斗艳’的话,大可以继续对我不理不睬。”
“而如果他愿意见我,我也不介意用回我那三米高的本体形态去谈生意,那样想必会更加‘引人注目’——当然,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让他太难堪。”
艾达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威斯克和眼前这位“比利·科恩”一起站在艾克塞拉·吉奥尼面前“争奇斗艳”的诡异场景……她赶紧用力抿住嘴唇,强忍着再次爆笑的冲动,肩膀却又不听话地轻颤了一下。
“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为这份‘举手之劳’定价了。”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笑过后的微喘,“这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了。”
谢庸看着她难得流露出如此“真实”的一面,很是“体贴”地提议:“这样吧,我用一个消息来支付报酬。这样你既得了实惠,也能趁机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免得真笑出问题。”
“什么消息?”艾达抬起眼,好奇地望向他。
谢庸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西蒙斯正在暗中推动一个名为‘艾达计划’的项目。目的是制造一个完全听命于他、足以以假乱真的‘艾达·王’。而他手下那个对他怀有病态仰慕的研究员,卡拉·拉达梅斯,很可能成为这个计划的核心……或者说,第一个也是最成功的实验品。”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达脸上那因笑意而残留的生动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冷却、冻结。宛如一件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艺术品,骤然被投入冰窖之中。
她的眼神依旧美丽,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暖意,只剩下锐利如刀锋的冰冷,以及一丝深可见骨的厌恶。
谢庸满意地看着她的变化。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它只是从艾达的脸上,转移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在那短暂的极致冰冷之后,艾达眼中的寒芒渐渐内敛,如同将出鞘的利刃缓缓归鞘。她脸上不再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惊慌,也没有失措,只剩下一种近乎可怕的、绝对的平静。
她沉默了大约三四秒,目光似乎落在谢庸身上,又似乎穿透了他,在飞速地权衡、计算着一切。
最终,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了。”
接着,她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谢庸脸上,补充了一句。这简单的话语,几乎算得上是她所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致谢:
“这份‘报酬’,我收下了。……谢谢。”
话音刚落,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开关被拨动,她脸上那种致命的冰冷瞬间消融,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依偎在男友身旁的迷人女郎。她甚至顺势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仿佛方才那短暂却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两人就像最寻常的情侣一样,相携漫步,直到下一个街口。
艾达停下脚步,松开了他的手臂,转身面对着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羞涩与不舍。
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纤纤玉指,轻轻为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风衣领口,然后仰起脸,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软语问道:
“话说……做戏做全套的话,我应该不会被‘感染’吧?”
她的眼神里含着一丝狡黠的试探,既是在问那危险的病毒,也是在试探谢庸本人是否暗藏凶险。
谢庸配合地低下头,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掌控一切的微笑,揶揄道:
“放心,还没那么容易。我的‘礼物’,向来不会轻易赠人。”
得到了这句隐含保证的回答,艾达嫣然一笑,脚尖微踮,温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在他的脸颊上印下轻轻一吻。
这是一个混合了算计、感谢、表演,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真实触感的告别礼。
一吻之后,她干脆利落地后退半步。
就在她转身背对谢庸的一刹那,所有的柔情蜜意、羞涩试探,瞬间从她身上蒸发殆尽。她的背影重新变得挺拔、孤立,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她没有再回头,径直汇入涌动的人潮。
谢庸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道青色的窈窕身影,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在巴黎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