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沉默了两秒,她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荒谬的现实吸入肺里,好好消化一下。
她伸出戴着精致皮手套的手,接过了那张票据,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金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窗外,巴黎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行人身上,一派闲适景象,却与她此刻紧绷的心弦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甚至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视了咖啡馆内寥寥无几的客人,确认无人留意这个角落的谈话——尽管她知道,以自己的谨慎,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确实算得上廖无人烟了。
下一刻,她好看的眉毛就高高地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揶揄:“五百七十法郎?从戴高乐机场到这里?少尉先生,您被宰了——毫不留情地那种。”
“我看上去像不知道我被宰了吗?”谢庸哼了一声,浑不在意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那坚固的实木椅似乎也承受了他庞大身躯的重压,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沉闷吱呀,“但我懒得为这点小事浪费时间。跟一个出租车司机在街头争论车费——万一我情绪失控了怎么办?”
他说的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戏谑。
但杰西卡刚刚接过收据的手,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她的脊背。
是啊……车费,也就几百法郎,就算上千法郎又怎么样?
万一……万一眼前这个能从浣熊市地狱杀出来的男人真的因为这点可笑的金额而情绪失控了呢?
那画面甚至不需要具体想象,仅仅是“失控”这个词与他关联在一起,就足以让她胃部微微痉挛。
那巴黎损失的,恐怕就不是几百法郎,而是最少几十上百条人命,甚至……是几十上百亿美元的经济损失和国际丑闻。
报纸头条、紧急状态、军队封锁……那将是怎样一场噩梦?
孰轻孰重?这根本不需要选择。
想到这里,杰西卡顿时觉得手里的收据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她的指尖。
她不再多言,面无表情地从自己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真皮钱包,点出六张一百法郎的纸币,递了过去。
动作如此之干脆,仿佛要尽快扔掉什么脏东西——虽然是价值坚挺的法郎。
“不用找了,那这张发票就归我了。”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而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就联系中情局巴黎站的同事。
让他们去“拜访”一下那个敢宰客宰到这位爷头上的出租车司机——该死的蠢货,你不仅是在找死,你还差点把我们都拖进地狱!
这顿揍就是你为自己买的单!
谢庸毫不客气地接过钱,塞进大衣内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杰西卡知道,正题才刚刚开始,她的喉咙就已经感觉有些发干了。
她重新挺直背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试图用这个熟悉的专业姿态找回掌控感。
“那么,少尉先生,我们谈谈兰斯代尔先生的提议吧。”她切入正题,声音压低了少许,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FBC的成立需要一场足够有分量的‘奠基礼’。一场能让所有犹豫不决的议员们都闭上嘴,乖乖批准预算和授权的‘大事件’。”
她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试图看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我们认为,在欧洲——这个自诩文明和安全的大陆腹地,尤其是在一个水上都市里制造一场可控的、但足以震撼世界的生化危机,是最佳选择。”
“这样的目标有以下好处:与世隔绝,影响巨大,且事后便于处理。兰斯代尔先生想问,您是否愿意主导这次行动?”
听到这个问题,谢庸没有立刻回答是或否。
他用那双深邃得不像人类的眼睛看着杰西卡,反问道:“关键在于,你们想做到哪一步?是仅仅吓唬一下他们,还是……”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彻底重塑那块地图?”
杰西卡的心跳猛地一停,随即又疯狂地鼓动起来,撞击着她的胸腔。
彻底重塑地图?
她感到自己交叠的手指有些冰凉。
她强迫自己维持镇定,但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纯粹毁灭的恐惧,让她几乎想向后退缩,尽管她的身体纹丝未动。
“效果越显著,FBC能获得的权限和资源就越大。”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定,只是微微有些沙哑,“兰斯代尔先生认为,您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技术和能力。”
“技术?能力?”谢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没那么复杂。我只是……恰好有一种……很有趣的病毒毒株。”
他开始描述,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物理法则,没有一丝波澜。
“它不需要复杂的传播媒介,空气就够了。只需要一个小型装置,加一点炸药,像派送一个快递包裹一样,精准投送到目标区域的中心,然后,‘砰’。”
他做了一个轻微的手势。
“在试管器皿炸碎后就能释放。然后,整个城市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的人,运气不好的,会变成行尸走肉。运气好的,会融合、变异成你无法想象的恐怖怪物,哪怕是没有第一时间感染变异的人,都会变成潜在的感染载体。”
“这种病毒甚至能通过水流、飞鸟进行二次传播,封锁整个区域都未必能完全控制。想彻底解决?唯一的办法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