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踏进村庄的地界,她那经过三个月填鸭式特训所磨砺出的本能,便立刻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
几乎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同一时刻,整个村庄仿佛一个被惊醒的活物,骤然有了反应。
几个原本在泥地里打滚、衣衫破烂不堪的孩子猛地停住了所有动作,警惕的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射过来,紧接着,他们就像受了惊的野兔,嗖地窜向最近的茅屋或铁皮棚子,扒着大人的耳朵急促地低语起来。
紧接着,那些原本看似在慵懒干活或闲谈的成年人里,立刻有人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庄深处狂奔,身影三拐两拐,便迅速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简陋建筑之后。
一整套高效、且完全原始的人肉哨兵系统,就在这短短十几秒内运转得行云流水。
“导师?”杰克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谢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随时可应对突发状况的戒备状态。
可谢庸对此却毫不在意,那张俊秀得过分的脸上,甚至浮起了一丝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正是他期待看到的,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放松点,杰克。”他语气悠闲,“看来我们运气不错,省下了挨家挨户找人的麻烦。哈维尔的人,马上就会来接我们了。”
既然导师都这么说了,杰克便强行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不安,努力学着谢庸的样子,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眼观六路,用眼角余光飞速扫描着周围环境,将每一个可能成为掩体的障碍物、每一个潜在的威胁点,都默默记在心里。
没过多久,一阵粗暴的“轰隆隆”马达声就粗暴地撕裂了村庄原本的宁静,并且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辆沾满干涸泥浆、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军绿色皮卡车,像个犯了哮喘病的老人般喘着粗气,一路颠簸着朝他们猛冲过来,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猛地停在他们面前,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这是皮卡车,”谢庸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像是在博物馆里做讲解,“依靠开采自地底的古老化石燃料驱动引擎的落后载具。很久以前,我们的人类文明,就是靠着燃烧这些黑色的血液,才蹒跚起步的。”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皮卡车的车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戴着廉价墨镜、穿着花里胡哨衬衫的拉丁裔年轻人跳下车,对着谢庸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恭敬与紧张的笑容。
“科恩先生!您回来了?怎么……这才一天不到的功夫,您就带了位……小小姐过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杰克,里面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显而易见的疑虑。
他的西语口音很重,但英语还算流利——杰克能听懂,全靠植入耳内的微型翻译器在高效工作。
杰克脑中那套面部表情阅读理解训练程序立刻自动运行起来:这个年轻人虽然在笑,但他嘴角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手指也在无意识地互相搓动着——他在紧张。
可是,他到底在紧张什么?是紧张谢庸?还是紧张她这个突然多出来的、意料之外的“变量”?
然后,她就听到身边这位帅哥导师似乎恍惚了一下,用一种带着无尽感慨的低沉语调,喃喃自语道:“真是想不到……这边才过了一天时间。”
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纯粹的茫然,他显然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
杰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合着……导师您是有多久没回这个“存档点”了?这副“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慨模样,到底是闹哪样?
但谢庸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一切尽在掌握的状态,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过。
他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随意地指了指杰克,语气自然得仿佛在介绍一件随身携带的行李:“这是我的学徒,杰克。我觉得是时候让她接触一下这边的生意了,就直接带过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地继续吩咐道:“正好,我要带她去见见哈维尔。送我们过去。”
“啊?这……是,科恩先生。”年轻人明显愣了一下。在这个时代、这个地点,招募年轻人虽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由“比利·科恩”这样的人物亲自带来,还是让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谢庸已经用双手轻易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杰克上去。
杰克动作敏捷地钻了进去,谢庸则绕到另一侧,当他那高大的身躯挤进副驾驶座时,整个破旧的皮卡车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猛地向下一沉。
年轻人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无奈地爬回驾驶座,一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好心地回头对杰克提醒了一句:“小小姐,我们这的路况可不比城里,有点颠,您最好抓稳扶手。”
对于这个看上去流里流气的青年的提醒,杰克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
颠簸?能有多颠?她连星舰剧烈撞击的震动都扛过来了……
然而,现实立刻毫不留情地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这里所谓的“路”,根本就是车轮在雨林和泥地里硬生生碾出来的土道,上面布满了硌人的碎石、深坑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这辆破旧的皮卡车却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在上面狂奔,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势大力沉,简直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眼里硬生生地甩出来。
“当啷!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