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庸看着远处逐渐显现的村庄轮廓,声音平稳地开始了他的讲述,仿佛在陈述一份客观的行动报告,而非在评价一个人。
“杰克,前面那个村庄,以及这片区域的实际控制者,是一个名叫哈维尔·希达戈的男人。”
“用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他的标签很多:毒枭、军火商、生物武器贩子、一个犯罪帝国的头目。在北方,这个星球最大的割据力量之一——美国政府的档案里,他是必须被清除的威胁。对许多被他伤害过的人来说,他是纯粹的恶魔。”
他顿了顿,话锋稍转。
“但对这片土地上的一些人,尤其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而言,他可能是‘恩人’甚至‘英雄’。他出资修建道路、学校、诊所,提供工作机会和保护。在这个政府功能缺失、贫穷和动荡是常态的地方,他用金钱和暴力建立了一套属于自己的秩序,让跟随他的人能活下去,甚至活得比周围其他人更好。”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复杂性之一。善恶的界限很少像数据板上的代码那样非黑即白。他是一个残暴的统治者,同时也是一个…‘称职’的区域守护者,取决于你站在哪一边,以及你如何定义‘称职’。”
谢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属于战锤宇宙老兵的嘲讽。
“尤其讽刺的是,他早期的崛起,很可能离不开这片大陆北方的那个国度的暗中支持,用来对付他们不喜欢的势力。现在他做大了,尾大不掉,反而成了需要被清理的目标——只不过还没到他们自认为的时候而已。”
谢庸介绍完就给杰克科普道:“这就是地缘政治,一种低配版的星际势力阴谋,同样肮脏,只是规模小得多。”
“与帝国和我的宇宙相比呢?”杰克像个听话的学生,开始举一反三地问道。
谢庸发出一声短促而毫无笑意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一个天真的比喻。
“帝国?”他摇了摇头,“那里没有‘地缘政治’,只有永恒的‘生存政治’。帝国的矛盾并非源于短视的阴谋,而是万年积重难返的绝望传统和彻底僵化的官僚巨兽。”
“官方力量并非‘疏于管控’,而是其存在本身——内政部、军务部、阿斯塔特修会、审判庭和国教——就是最高形式的管控,一种为了维系人类火种不灭而必须执行的、碾碎一切的绝对暴力。”
“那里的黑暗秩序不是‘蔓延’,它就是基石的一部分,是这具腐朽巨兽阴影下的必然产物。最终解决方案也从来不是谈判或制衡,唯有彻底的净化——将星球连同其上的一切打成原子,然后在灰烬中强制执行新一轮的、毫无新意的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讽刺意味更浓。
“至于你所栖身的那个宇宙?那更像是一场文明而精致的虚伪游戏。神堡议会那些既得利益者圈养地下势力作为手套,处理脏活,却又恐惧手套变得太强。”
“他们的规则建立在‘有效’而非‘正确’之上,一套精密的刺客和制衡术,确实维系了短暂的和平。但这套体系的全部根基,都脆弱地寄托于外部威胁不会超过其掌控极限的假设上。一旦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天灾’——这套精致的瓷器连同里面的魑魅魍魉,会在瞬间被撞得粉碎。”
“而这里,”他最后指向眼前的村庄,“不过是低烈度、小规模的重演,一场拙劣的模仿。但正因如此,它才适合作为你理解‘混乱’的第一课。”
接着,他将话题引向哈维尔的私人层面,这是理解后续一切的关键。
“抛开他所有的公共身份,在私人层面,哈维尔的核心是一个家庭至上的人。他对妻子和女儿的感情,是他所有行为的最深层逻辑。”
“大约十年前,他的妻子希尔达患上绝症。为了救她,哈维尔铤而走险,从安布雷拉公司获得了T病毒并为她注射。结果是…悲剧性的。他的妻子活了下来,却变成了一个必须被隔离起来的怪物。但哈维尔没有抛弃她,他建造了隐秘的宅邸囚禁她,也保护她,至今如此。”
“而现在,”谢庸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预示着什么,“类似的阴影似乎即将笼罩在他的女儿,玛努艾拉身上。对于一个将家庭视为一切的男人来说,这是足以让他再次与世界为敌的导火索。”
他总结道:
“所以,记住你将要看到的这个人:他是一个建立了自己秩序的区域强人,是慈善家也是屠夫,是客户也是目标。但他首先是一个为了拯救家人而不惜拥抱恶魔、最终被恶魔逐渐吞噬的绝望男人。”
“了解你的目标,了解他的一切——他的财富、他的武力、他的弱点,以及他为何而战——远比简单地给他贴上‘好人’或‘坏人’的标签更重要。因为只有了解这一切,你才能做出最有效、最精准的‘裁决’。”
“现在,我们就要去亲眼见见这位…复杂的‘国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