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统治银河系六千万年的文明?那会是何等辉煌,何等强大?
但为什么一个六千万年的文明会突然衰落,拱手将银河系交给了人类呢?
但可惜,谢庸是不能说太多秘辛的,也没有给他们太多喘息的时间,继续投下更颠覆认知的信息:“而在灵族的前面,还有一个惧亡者文明,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太空死灵——他们为了摆脱短寿的诅咒,利用恒星级科技,将整个种族转化为了金属程序生命,近乎不朽。”
他顿了顿,让那个更恐怖的数字沉淀下去。
“他们的文明,有几亿年这么长!”
几亿年?!
薛帕德感觉自己的认知边界被彻底粉碎了。
这已经不是文明,这根本是宇宙本身的一部分!一种难以言喻的渺小感和恐惧感攫住了她。
但紧接着,她那不服输的、属于N7精英的尖锐本能立刻抓住了逻辑上的漏洞,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那……那你们怎么对付他们?!”
既然有几亿年这么长的历史,科技必然发展到无法想象的高度,你们这个“只有”四万年历史的人类帝国,是怎么在这样恐怖的古老存在面前生存下来的?甚至还能“占据膏腴之地”?
谢庸并没有被冒犯,反而像是欣赏她的敏锐,平静地解答:“我们不需要打败他们的全部——一个小型的死灵王朝,帝国可以通过惨烈的牺牲,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最终淹没他们。”
他的用词是“淹没”,这个词让安德森脊背发凉,那意味着用无数的生命和战舰去填平科技的鸿沟。
“而大型的死灵王朝,甚至于死灵文明的主力,”谢庸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都处于漫长的沉睡之中。这也是我们人类帝国至今还能占据着银河系大部分区域的原因之一。”
“好吧……”薛帕德顿时无语了,先前因“六千万年”、“几亿年”而产生的敬畏感,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冲淡。
合着你们这个宇宙的人类,听起来牛逼哄哄,原来还是趁着那些真正的“大佬”睡大觉,才能“鸠占鹊巢”的啊!
她甚至下意识地轻微撇了一下嘴角,一丝难以掩饰的轻蔑掠过眼底。这逼格,瞬间掉了一大截。
谢庸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他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并未动怒,反而更欣赏旁边始终面色严肃、陷入更深思虑的安德森。
生存,从来不是比谁更古老、更强大,而是比谁更能适应,更能抓住那一线生机。
这个道理,年轻的战士还不懂啊。他在心中微微摇头。
于是,他继续抛出第三个例子,一个更贴近“威胁”本质的存在。
“而一直跟着太空死灵、灵族和我们争斗不休,直到今天的,还有兽人。”谢庸的描述让薛帕德收起了那丝轻蔑,注意力再次高度集中。
“这是一个通过孢子生殖传播的奇特种族。”
“他们的科技和知识,并非通过学习获得,而是被他们的创造者直接刻录进基因序列深处。只要形成足够的数量,遭遇上强大的敌人——他们基因中对应的知识锁就会立刻解锁,然后几乎无上限地、疯狂地发展出足以与敌人抗衡,甚至超越的科技文明!”
薛帕德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后怕不已!
这样具有恐怖潜力的种族?!
刚刚谢庸不是轻描淡写地说,一旦帝国战败,就会把这种族的孢子送进来“恶心”那个所谓的“真正敌人”?
这哪里是“恶心”?
这根本是释放出一个无法控制、无法毁灭、遇强则强的宇宙级天灾!
为了打击敌人,不惜拉上整个银河系陪葬?!
丧心病狂!
她在心中再次怒吼,但这一次,愤怒中掺杂了更多切实的恐惧。
但紧接着,她那优秀的、善于寻找逻辑核心的头脑再次运转起来,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
她眉头紧锁,尖锐地问道:“你说兽人这个种族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被谁创造出来的?为什么要创造这个种族?那个创造者种族你为什么不介绍呢?”
谢庸似乎对她的追问很满意,简单地解释道:“创造了兽人的种族是古圣一族。同样,古圣也是灵族的主要改造者之一。而古圣创造兽人和灵族的目的,正是为了抵御全员金属化的太空死灵。”
说完,谢庸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安德森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富有深意。
欸?!薛帕德非常不理解地看着谢庸回答中的浅尝则止,下文呢?
但谢庸已经决议就解释这么多,再解释就得扯上天堂之战,然后就得扯上亚空间和混沌了。
而混沌最好是千万不要说出来。
“您看,安德森上校,”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最终揭晓答案的力量,“在我们那个宇宙,哪怕是我们人类,都可以清晰地找到众多史前种族的遗留——不仅有存在过的痕迹,更重要的是还有活着的人。”
“历史的断层虽然存在,但脉络却依稀可辨。”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直指核心的、致命的问题:
“而你们这个宇宙呢?除了能找到普罗仙人文明留下的些许痕迹——那些零散的信标、遗迹之外。”
“你们有找到其他远古文明留存的痕迹吗?他们活着的遗留呢?有找到过任何一个活着的普罗仙人吗?”
“……”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桌面。
谢庸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或者说刻意不去深思的宇宙真相。
薛帕德猛地瞪大了眼睛,那个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抓不住的模糊念头,在这一刻被谢庸的话语彻底点亮,变得清晰无比,且无比恐怖!
为什么没有更古老的文明?
普罗仙人那么强大,为什么突然全部消失了?他们……是被什么“清理”掉了吗?就像……恐龙一样?
一股远比听闻六千万年灵族帝国时更深刻、更贴近骨髓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她的全身。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到安德森上校的脸上,血色正一点点褪去。显然,他也得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