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极度痛苦或麻醉剂作用下产生的幻觉,是大脑对帝国那些随处可见的金色鹰徽装饰的潜意识投射。
可……“苍白太阳”?
这个极其特定、充满诡异意象感的描述,瞬间将她那些模糊的、一直被归类为“幻觉”的记忆碎片串联了起来,并为它们赋予了一个清晰、却更加令人不安的明确指向!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又飞快退去,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有一刹那的僵硬,几乎要维持不住那副努力保持的冷静审视表情。
不……这绝不可能!
理性在脑中尖叫:这只是巧合!是心理暗示!是信息冲击下产生的错觉!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安德森。上司兼导师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将对方话语全然归类为“宗教宣传”的冷峻和全然不信。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坚如磐石……是的,安德森是对的。
薛帕德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将那突如其来的惊悸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不能相信——至少,不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
她迅速调整呼吸,将所有的震惊和疑虑死死锁进思维的最深处,脸上恢复成与安德森同调的、带着适度质疑的专注。
她是薛帕德上尉,星联的精英军官,泰拉之星勋章的获得者,绝不能因为对方几句神神叨叨的话就自乱阵脚。
幸好,谢庸的话锋适时转向了更“实际”的需求——新的殖民地、资源、科技研究。这才是星际文明间交往的“正常”逻辑嘛!
安德森明显松了口气,顺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阁下,帝国究竟如何看待星联?在帝国的这份……‘实际’计划中,我们星联又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薛帕德也立刻集中起全部精神,将关于“苍白太阳”的惊骇暂时强行抛诸脑后。
只见那巨大的欧格林审判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明亮的眼睛再次聚焦在她和安德森身上,之前那一闪而过的思索痕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实质的认真。
他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巨大的身躯带来的阴影几乎将两人完全笼罩。他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这件事……其实不应该问我们,而应该问你们自己。”酝酿了一会儿后,谢庸最终还是不打算隐瞒,“因为,我没必要跟一个最多只有十年安稳日子的政体空谈如何看待他们——就好像我也没必要理会一个十年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存在的神堡议会一样。”
安德森和薛帕德闻言,脸色立刻变了。
安德森立刻眯起眼睛,无比严肃地确认道:“阁下这话的意思是在说……十年后,贵方就准备对我们星联和神堡议会动用武力了吗?”
“如果我真的决心用兵,那倒没必要等这么长时间。”谢庸对此摇了摇头,纠正道,“我真要对你们和神堡用兵的话,现在就可以直接下令了——”
“好多帝国卫兵都渴望着牺牲自己的生命来获取无上荣誉;随我而来的贵族们都盼望着获得更大的领地——尤其是你们星联经营得很好的那些星球;而星际战士们也正在寻找机会训练新兵,真正的战士总得百炼成钢,打打海盗可练不出什么本事。”
“审判官阁下就这么认为你们一定能打败我们了?”薛帕德也非常严肃地盯紧了谢庸,语气中带着不服。
“就算不能迅速取胜……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不好过。”谢庸对此显得不以为意,“帝国每年要在银河的不同地方,跟太空死灵、兽人、灵族、鸡贼、钛帝国还有泰伦虫族进行各种意义上的大混斗。”
“其中兽人、鸡贼和泰伦虫族都是具有极度危险传染性与快速增殖能力的威胁,我们自己都常年深受其害……尤其是基因窃取者(鸡贼),我甚至都不敢保证我们带过来的人员和装备是不是百分之百干净的……”
然而,就在安德森和薛帕德因此勃然色变之前,谢庸却话锋一转,挥手略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但问题在于,我对你们星联和神堡的兴趣其实也就仅此而已了——等帝国正式扩张到你们的实际势力范围时,才是你们真正需要考虑战争的时候。”
“当然……”谢庸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一副近乎狰狞的笑容,“如果你们现在就想组织一支联合舰队打上门来‘先发制人’——我也不介意。我很乐意先跟举全银河之力的你们打一场热热身,然后再集中精力,去跟我认定的、这个银河系里真正的敌人来一场王牌对王牌的较量。”
“你们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薛帕德顿时觉得,眼前的谢庸丑恶得活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獠牙毕露的野猪,正贪婪地将他们视为唾手可得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