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三米高的巨人平起平坐,共饮那种来自另一个宇宙、名为“阿马赛克”的烈酒——如果暂时忽略掉对方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审判官身份,以及周遭哥特式环境所带来的无形压抑……
珍妮·薛帕德觉得,这或许算得上一次足够奇特、未来可供闲聊的谈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能够安然离开这艘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型星际要塞,并且两个人类文明之间最终没有走向全面战争。
酒液醇厚,灼烧着她的喉咙,带着某种奇异的香料气息。短暂的暖意却根本无法驱散对方话语所带来的冰冷与荒谬。
当谢庸用那种平淡得像陈述天气般的语气,说出“首先,是为了回应帝皇的需求”时,薛帕德几乎当场嗤笑出声。
又是这一套!
霸权主义者总热衷于用某种宏大、神秘、不容置疑的终极目标,来包装他们赤裸裸的扩张欲望,为自己的行动披上一层神圣外衣。
一个存在于万年前的符号式人物?这听起来,可比宣扬领袖永生不死还要离谱得多。
紧接着,对方抛出的“人类四万年文明史”、“万年帝国”更是让她觉得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
四万年?这长度甚至超越了长寿的阿莎丽人所知的文明记录!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打了个对折——人类历史四千年,而人类帝国的历史一千年,或许这才更符合逻辑吧?
一个文明要是真的延续如此之久,需要经历多少内部的动荡和外部的威胁?而且还要永远维持整个政体继续走下去?这简直难以想象!
然而,对方随后简略描述的“大远征”、“统一泰拉”、“叛乱”……这些词汇所勾勒出的脉络,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和真实感,不太像完全凭空编造。
她不禁想到了突锐人统一战争的血腥,阿莎丽人早期城邦时代的征伐……一个庞大的人类文明在星海中延续数万年,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星联才进入星空多久?区区几十年?反正绝对没超过两百年。
这么短暂的时间,确实尚未真正经历母星与殖民地离心离德的严峻考验,这也许不是这个宇宙人类的种族优越性……或许真的只是……时候未到?
而那个名叫“帝皇”的存在……光统一地球就花费了七百年,银河系的大远征又花去两百年……薛帕德快速心算,一个活了至少千年的超级人类?
这寿命几乎追平了阿莎丽人——这究竟是何种惊人的生命形态?是基因技术的巅峰造物,还是……别的什么更不可思议的存在?
但随之而来的“大叛乱”、“身受重创”、“高踞黄金王座”……这些信息在她脑中迅速被重构解读:一场惨烈的权力更迭内战?一场最终失败的清洗行动?
最终,这位千年帝王变成了一个需要依靠静滞技术和海量能源才能维持存在的“活尸”,被永久供奉在王座上成为一个象征?这可叹,甚至……可悲。一代雄主,竟落得如此下场,连死亡后的安宁都无法获得。
她的思绪纷乱如麻,竭力尝试用星联的逻辑和理解去拆解、重构对方的话语,过滤掉那些明显属于宗教狂热和意识形态宣传的部分,提取出可能的历史内核。
直到——谢庸用那种近乎吟诵般的描述,说出了那句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的话:
“在很多臣民眼中,祂就像一颗……金色、耀眼,却又冰冷、遥远的苍白太阳。”
嗡——!
薛帕德的思维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径直劈中。
冰冷……耀眼……金色……苍白太阳?!
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猛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技术神甫实验室里,意识重新恢复清醒前,那穿透眼皮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冰冷金色光芒……
在爬出滚烫的管道后重伤濒死时,灼烧感中唯一能感知到的、同样是冰冷而耀眼的金色……
每一次,都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巨大存在彻底凝视的强烈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