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服颅骨眼中射出的猩红扫描光束在天花板角落反复游移,发出令人焦躁的细微嗡鸣。
最终,它停滞在东北角,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色彩的二进制合成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经查明:东北角天花板与墙体的接合处,因为需要预留上层能量管线的检修通道,结构强度比主墙体低了7.3%。】
“才7.3%啊!”杰克听完,头盔下的眉头紧紧锁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个幅度,比她预想的要低太多,几乎将“希望”这个词重新踩回了绝望的泥潭。
她抱着重力枪的手臂微微垂下,整个人陷入一种计算风险的沉默。
薛帕德敏锐地捕捉到了杰克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其后的计算姿态,N7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自称只训练了三个月的女孩,脑子里肯定有方案,只是代价让她难以决断。
“你有什么办法?”薛帕德的声音透过面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更多的是一种稳定的、试图引导对方说出来的耐心。
杰克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角落,又掂了掂手里的重力枪,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风险权衡:“重力枪……持续对着一个点轰击,大概能让局部结构疲劳,强度再下降个27.3%到37.3%左右……”
薛帕德心中一紧,听出了弦外之音:“然后呢?还不够,对吗?”她看着杰克那只没有握枪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鼓鼓囊囊的装备包。
“然后……”杰克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割肉般的疼,“就需要用上热熔炸弹了……把我带来的全部热熔炸弹……都堆上去。”
“全部?”薛帕德追问,她感觉这还不是全部。
杰克停顿了一下,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补充道:“……再加上……加上我的光荣弹。”
“光荣弹?!”薛帕德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冒犯式的荒谬感,“你执行任务还随身带着自毁用的东西?你就这么提前认定任务一定会失败到需要你自我了断的地步?!”
她无法理解这种深入骨髓的悲观和决绝。
星联的训练也残酷,也教导士兵在必要时牺牲,但绝不会让士兵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且必自裁”的心态投入战斗!
那是何等的绝望?
杰克被薛帕德的反应激起了火气,那种卡塔昌式的、混着麻木与偏执的劲头又上来了:“教我的那个卡塔昌老兵中士就是这个习惯!他说要尽一切手段保住自己的性命,但一定不要放弃自我了断的能力——因为你很可能在俘虏后得到一个比死亡更坏的下场!”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在捍卫某种扭曲的信条:“我……我挺赞同这句话的!”
“我小时候就一直在塞伯鲁斯的训练基地里,被强迫着跟我同龄的孩子互相角斗——你根本难以想象,那些被我打死的孩子们死前有多么痛苦,而我直到今天都得听到那种惨嚎!”
“甚至今天如果我们落在那些变态机油佬手里,你难道想体验一下被活着拆开,变成他们架子上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吗?!还是想被改造成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连自己的脑子都不再属于自己?!”
她的手按在腰间那个标识着骷髅标记的特殊炸药包上,动作却充满了迟疑。
她不怕死,但她害怕毫无价值的死亡,更害怕这最后的、用于捍卫自身尊严的手段,仅仅是为了炸开一堵墙而消耗掉。
这在她受训的逻辑里,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和失败——不,不只是浪费和失败,因为被炸死是一种奢侈的死亡,将无知无觉,但其他的……可就没那么好受了。
薛帕德看着杰克那副“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懂真正黑暗”的激动模样,又瞥了一眼伺服颅骨上那无情跳动的、已经所剩无几的氧气倒计时。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空气已经变得稀薄而灼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