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话刚说出口,他就羞耻地闭上了嘴——塞伯鲁斯什么时候是星联的盟友了!
“这不重要。”幻影人却没在意安德森的失言,只是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带着绝对的理性,“我也是在一次极其偶然的物资交易数据流异常中,才窥探到冥河星团的诡异。但这个深渊究竟有多深,我不敢,也不能派人大规模探查。”
“竟然还有你塞伯鲁斯不敢做的事情?!”安德森忍不住嗤笑,试图用讽刺掩盖内心的震动。
“我与星堡的合作,与谢庸的有限度交易,已经让我在帝国内部的某些派系眼中成了‘需要清算的合作对象’。”幻影人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坦诚,“在影海,凭借之前的合作基础,塞伯鲁斯尚能与帝国的部分力量周旋。但在冥河……”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里是机械教的绝对领域,是信息的黑洞。我派出的精锐探子,甚至有传言,影子经纪人的探子,无一例外,都有去无回,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一扯上影子经纪人的探子也无法幸免,安德森顿时表情严肃起来。
“我怀疑,盘踞在那里的,根本不是谢庸带来的先头部队,而是机械教真正的核心主力——直接来自他们母星火星的、最冰冷、最狂热、也最强大的力量!”
“火星……吗?”安德森咀嚼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词,一个可怕的联想浮上心头,“他们会不会……对‘我们’的火星,乃至地球……”
“这是个很有趣的猜想,舰长。”幻影人打断了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掌控感,“但请恕我无法给出答案。目前尚未观察到他们有这种倾向。但……如果他们真的对太阳系表现出兴趣,那将不仅仅是星联的麻烦——而是我们这个宇宙人类文明的灾难了。”
安德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这次……带来了多少力量?”
“我无法探知。”幻影人摇了摇头,“我截获的信息碎片只表明,待谢庸在冥河完成交接与部署后,便会亲率主力前来影海。”
“我想,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麾下的某些成员——比如你接触过的拉格娜女士和奥米龙技术神甫——愿意与你进行有限交流的原因。”
“什么意思?”安德森皱起眉头。
“尽管谢庸是这一切的带来者和执行者,但他这个人……似乎奇异地保留了一种不符合帝国极端排外和冷酷心态的……或许可以称之为‘善良’或‘人性’的残片。”幻影人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判断。
“真的吗?怎么可能?”安德森果然报以嗤笑,一个能统领如此可怕力量的异宇宙人类巨头,怎么可能心存善良?
幻影人并不争辩,只是给出了最后的建议:“信不信由你。谢庸的扈从里,你见过了行商浪人拉格娜,见过了技术神甫奥米龙。为何不尝试接触另一位大人物——生物贤者泰勒玛呢?”
“一位……贤者?”安德森想起奥米龙曾提过的这个称谓,代表着机械教的高阶成员。
“是的,生物贤者泰勒玛。她不仅是机械教的高阶成员,更得到谢庸的格外青睐,手握大量资源,影响力巨大。她是你可以尝试联络的另一个窗口,或许能让你看到帝国冰山下的另一面。”
通讯结束了。
全息影像消失,安全屋内只剩下安德森粗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坐到冰冷的金属椅上,感觉自己刚才短短十几分钟内接收的信息量,比过去一年都要庞大和冲击。
帝国的阴影不再局限于影海,而是早已蔓延至冥河,其真实实力深不可测。
而谢庸的归来,意味着风暴即将升级。
他看了一眼寂静的通讯器,幻影人的最后建议在脑中回荡。
生物贤者泰勒玛……
安德森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对手,需要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既然幻影人指出了这条路,那么,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他都必须去试一试。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星联军服,脸上的疲惫和震惊被坚毅所取代。
他需要立刻安排,与这位神秘的帝国生物贤者,进行一次“友好”的会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