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他是消失了一年后才重新出现的吗?!”
安德森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嘶哑。
这不是疑问,更像是溺水者抓住第一根浮木时的本能反应,试图用已知的情报去锚定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但通讯的另一边,幻影人面容模糊在烟雾之后,唯有那双经过改造的眼睛锐利如常。
“上一次的失踪和再现确实相隔了整整一年。”他平静地确认,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但这一次的间隔,恐怕才刚过了三个月左右。”
冰冷的数字砸在安德森心头。
三个月对比一年。
这意味着什么?
没等他细想,幻影人那冷静到残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为他做好了注解:“这表明他上次在帝国待了一年,估计是为了初次接触的详尽汇报与高层评估。而这次……只在帝国待了三个月就返回……”
幻影人刻意停顿了一下,让那未尽的含义在寂静中发酵。
“意味着帝国最高层已经做出了决议。他们认可了谢庸的报告,并且……决心加码了。”
安德森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评估阶段结束,扩张阶段开始?
可星联和神堡对此甚至还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应对策略!
“至于冥河星团……”幻影人话锋一转,投下了第二枚炸弹,“……这个地方,很早以前就已经在帝国控制之下了。”
“不可能!”安德森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他熟悉的领域,是他能抓住的第二个锚点,“冥河星团的监听站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传回一切平安的信息!它们发出的海盗过境预警是切实有效的!”
这是事实,是他指挥体系的一部分,是他认知中“安全”的证明。
然而,幻影人只是轻轻抛出了一个问题,就像随手撒出一把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侥幸:“那请问……你从冥河星团得到的情报里,有几次预警是针对外星人海盗船队的?”
安德森瞬间语塞。
这种过于细致、属于情报部门梳理归档的细节,确实超出了他一位舰队指挥官的日常关注范围。
他的迟疑,本身就是答案。
“冥河星团,早已易主。控制者并非谢庸的直属部队,而是……机械教。”幻影人揭开了谜底,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洞悉真相后的冰冷,“出于某种目的——很可能是谢庸的直接命令——他们对你方的监听站采取了‘夺舍而不覆灭’的策略。”
“他们潜伏在暗处,像蜘蛛一样编织网络。整个星团内所有可开采的星系,都早已布满了他们的前哨站和开采设施。而所有经过的飞船……”幻影人的语气变得更加幽深,“都处于他们的绝对监控之下。外星船队,格杀勿论,尸骨无存。人类船队……则被甄选后择情放过。”
“于是,在宇宙黑市和地下世界的传闻里,冥河和影海早已是人为的‘死亡星域’——进入者九死一生,而生还者对自己如何幸免于难一无所知,死者则连发出最后讯息的机会都没有。”
安德森听着这仿佛天方夜谭般的叙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原来……早就不是秘密渗透,而是事实上的占领!
他们像瞎子一样,依赖着被敌人控制的“眼睛”去观察,还沾沾自喜于得到的“平安”讯息!
星联的边境防御体系,在对方眼里恐怕如同一个筛子!
“这……这竟然是这样!”巨大的挫败感和后知后觉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可是为什么你要隐瞒这个信息!”他猛地抬头,看向幻影人,语气中带着被盟友背叛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