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编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摄政如此急切且隐秘地接见?
法比安心中没有多少嫉妒,更多的是被排除在核心秘密之外的不安,以及一个历史学者面对未知档案时那抓心挠肺的好奇与困惑。
西卡留斯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法比安的反应,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圭兰阁下,我正是为了你的个人前途和安全着想,才要求你不要去碰他的文稿。这是‘特事特办’。”他熟练地抛出了官僚体系中最万能的挡箭牌,“谢庸审判官准备的资料……极度敏感。其保密等级之高,连摄政王殿下本人,在阅后也必须立即销毁,不留任何存档!”
轰!
法比安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器彻底死机了。
摄政王都得阅后即焚?!
这……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帝国秘辛?
是足以颠覆现有历史认知的惊天发现?
还是涉及帝皇本身、连记录都是一种亵渎的禁忌?
连摄政王都不想将其归档,只想记在脑子里?!
法比安只觉得口干舌燥,看向谢庸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欧格林人,难道他手里攥着的难道是能点燃泰拉的导火索?
“噗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打破了近乎凝固的紧张气氛。
是谢庸,他那张粗犷的欧格林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呲牙的表情。
“别听他胡扯,”谢庸巨大的手掌随意地挥了挥,仿佛在驱散空气中的凝重,“跟你们真理历史部要编纂的、光伟正的‘正史’不一样,我搞的玩意儿,是‘野史’——而且是关于差不多四万年前,一桩破事的野史。”
他顿了顿,用那根粗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硕大的太阳穴位置,语气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调侃:“你们正史讲究的是‘求真求实’,字斟句酌,恨不得把每个标点符号都考证出个神圣出处。我呢?我的野史,就讲究一个‘野’字!怎么离奇怎么来,怎么耸动怎么写,只要能让看的人觉得‘卧槽还能这样?’就行。”
谢庸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又有点欠揍的表情:“所以啊,这玩意儿对国家大事屁用没有,纯粹是给摄政殿下解个闷儿,当个乐子看。看完乐呵乐呵,顺手烧了,免得流传出去徒增笑料,坏了你们正史的威严。这不叫‘阅后即焚’,这叫‘垃圾处理’!”
法比安彻底哑火了。他张着嘴,数据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过于“清奇”的解释。
修史……专注于修野史?
还是四万年前的?
而且这无用的野史,连他这位历史部主管都没资格看一眼,只能由摄政王亲自“独乐乐”?
这逻辑链条怎么听怎么像天方夜谭!
法比安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历史编纂原则和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个欧格林人用大脚丫子踩得粉碎。
西卡留斯似乎也被谢庸这番“野史论”噎得不轻,他警告性地瞪了谢庸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动力甲。
但显然他还有更重要的军务在身,没时间在这里跟一个欧格林和一个历史学家辩论史观问题。
“无论如何,”西卡留斯转向法比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圭兰阁下,谢庸审判官这段时间就暂时在你手下‘工作’。请为他提供一个……嗯,足够宽敞的工作空间和必要的,坚固的工具。”
他特别强调了“工作”和“手下”这两个词,似乎在提醒法比安谁才是这里的负责人,尽管这个“手下”拥有着令人咋舌的特权。
当然更重要的还有“坚固的”这个关键词,因为欧格林人最擅长的就是那一把子力气,东西不坚固就很容易坏——虽然谢庸拥有成人的智力,但这是客观问题,而且是做正事,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穿小鞋——同时也不是提供不起高质量的工具。
他又分别向法比安和谢庸点了点头,蓝金动力甲转身时发出铿锵的金属摩擦声,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来时的甬道阴影中,留下了一室沉寂和两个面面相觑的人。
巨大的、穿着审判官动力甲的欧格林人。
瘦小的、穿着古板文官服的历史学家。
两人站在空旷而肃穆的历史档案大厅中央,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只剩下沉思者阵列低沉的嗡鸣,以及法比安那因为世界观遭受重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谢庸,感觉这位“临时手下”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而他,法比安·圭兰,真理历史部的负责人,现在成了这颗炸弹的……临时保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