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后,法比安主动开口:“谢庸阁下,您是哪里人?”一个寻常的寒暄,也是初步建立了解的切入点。
谢庸那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生于泰拉,”他缓缓开口,“成年后在太阳星域加入审判庭。去过卡利西斯星区那边,又在卡里加利星区待过一阵子。”亦真亦假地勾勒出轨迹。
接着,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染上了一丝真实的伤感:“所以,我真不好说我是哪里人。审判官的路,就是无尽的路。我已经算是……四海为家了。”这句话从一个庞大如山的欧格林口中说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
法比安眼中闪过一丝理解和敬意,立刻微微欠身:“啊,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也是泰拉人,不过跟你不一样的是,我基本上就长于斯,工作于斯。蒙摄政大人赏识,才得以参与创立这真理历史部。”他的语气带着对基里曼的尊崇和对这份事业的使命感。
当然,他心里没透露出的疑惑便是,欧格林人在泰拉出生?!有这种奇怪的可能性吗?
他知道泰拉肯定有干活的欧格林亚人,可是既出生于泰拉,又活动于太阳星域,还在卡利西斯星区——那都已经是朦胧星域了,又在卡里加利星区——那已经是暴风星域了。
这欧格林人真的这么有本事去过这么多地方,还没有人起疑?
法比安心中突然想起了一句谢庸之前说的话——“我可不是那种‘正常’觉醒的欧格林人。”
难道……眼前的这个谢庸过去并不是个欧格林人?!
飞快的思绪间,就听到这个巨人突然说话了。
“好地方。”谢庸的目光扫过四周。
巨大的书架上,古老的羊皮纸卷轴与现代的数据板和谐共存;众多学者们埋头于各自的研究,神情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侵扰。
“好想法!”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声音洪亮了些许。
但实际上呢?
好地方?好想法?好个屁!
谢庸的内心却瞬间划过一丝冰冷的吐槽。建立真理历史部?这想法简直抽象得可笑!
原体这是太想要正本清源把帝国真理带回主流,却全然忘了,帝国的黑历史可不止珞珈那套神棍国教啊!
第二帝国时期那三个巨头——你基里曼摄政自己、护国公狮子莱恩•庄森、还有皇帝圣血天使圣吉列斯——这桩公案有人敢碰吗?
真要公之于众,干嘛还封闭了托密勒大图书馆?装什么清高!
更别提现在那些忠诚的初创团,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腌臜事?
连你法比安……谢庸的思绪掠过眼前这位学者主管。
他可是被纳垢大魔盯上过的目标,蛊惑他去挖第二帝国的坟……现在不知道这家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真去碰那本要命的书,有没有在肚子里憋着什么异端心思。
不过……谢庸的吐槽戛然而止,内心归于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
关我屁事。
现在的帝国就算知道了第二帝国又能怎样?
难道现在帝国除了靠基里曼这棵大树,还能指望谁?指望那头只知道砍人和拿树林做传送机制的狮子莱恩来理政?
这不笑话嘛!
法比安自然无从知晓谢庸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只感受到对方简短有力的肯定,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阁下能理解这份工作的意义,是我的荣幸。请跟我来吧。”他主动承担起引导的职责。
行走间,法比安向谢庸介绍着部门的现状:“目前整个真理历史部,包括我在内,也就刚刚超过500人。如果放在一个地方审判庭密会,这规模算是显赫了。但……”他苦笑了一下,“我们的目标是梳理整个银河系的历史。五百人?杯水车薪。至少需要五百核心骨干,加上五万附属特工、学者和档案员,才能真正铺开这张网。”话语中透着理想与现实碰撞的无奈。
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行走在略显狭窄的回廊中,每一步都让强化地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那身明显改装过的审判官长袍在柔和的壁灯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周围埋头于古籍和数据堆的文员们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过来,带着惊愕、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然而,当这些目光触及谢庸那双眼睛时——那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洞悉过无尽阴谋后沉淀下来的、近乎非人的漠然与冰冷——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冻结。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任何敢于直视的文员纷纷在审判官那驱赶蝼蚁般的眼神下仓皇低头。
一怒则天下惧,安居则天下熄。这绝非伪装,而是审判庭利刃无数次淬炼出的锋芒。
法比安·凯奇,这位真理历史部的核心创始人之一,眼下是真的相信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审判官了。
这种淡漠间,不动则已,一动则惊雷阵雨的气势果然是一个面对过各种阵仗的杀才才拥有的——正常的欧格林人可没这种气势。
虽然,这让他对谢庸为什么会这个欧格林人样子更感兴趣了。
说话间,两人在一幅巨大的肖像油画前停下脚步。画中是一位气质儒雅、眼神睿智的中年男性学者。
法比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哀伤。他凝视着画像,声音低沉下来:“谢庸阁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西奥多·维亚布罗。他是我们真理历史部最初的创始人之一,更是……摄政大人的私人历史记录顾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才继续道:“但很不幸,就在不屈远征期间,在一个叫铁堡保护国的地方……他在参加当地至高女王女儿的葬礼时,遭遇了意外……被杀。”法比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惜,“唉,当初我们四人组共同创立了真理历史部,踌躇满志……没想到这么快,就少了一个同伴……愿他的灵魂,安息于王座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