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的卡托•西卡留斯,这位极限战士的荣耀冠军,此刻却像个熟练的领航员,带着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在迷宫般的舰船甬道中快速穿行。
他那身醒目的蓝金动力甲与周围灰暗的环境格格不入,步伐坚定,似乎对这条通往历史心脏的捷径了如指掌。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圆形大厅。
柔和的、模拟自然光的照明从穹顶洒下,照亮了中央巨大的沉思者阵列和环绕四周、高耸至顶的档案架。
一个穿着整洁但样式古板帝国文官服的中年人早已等在入口处,他身形瘦削,面容带着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苍白和一丝学者特有的谨慎。
此人正是法比安·圭兰(Fabian Guelphrain),真理历史部的负责人兼创始人之一,一个以严谨或者说刻板著称的历史编纂者。
“法比安·圭兰阁下,”西卡留斯的声音在大厅的穹顶下带着回音,他侧身一步,将身后那座“肉山”完全展露出来,“这位是审判官谢庸。”
“呃,你好……帝皇在上啊!”法比安原本准备好的、程式化的问候瞬间被他自己卡在了喉咙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数据镜片,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几乎要掉到他那浆洗得一丝不苟的衣领上。他看到了什么?一个穿着审判官制式长袍,虽然明显是特制加大号的……欧格林人?!
欧格林人审判官?!
法比安的指大脑瞬间过载。
这比他在档案里读到“绿皮考古学家”还要离奇!
帝国的审判庭什么时候堕落到……呃不,是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我让你受到惊吓了吗?法比安阁下?”谢庸细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带着一种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近乎狡黠的审视。
他伸出那根堪比普通人手腕粗的食指,做了个帝国常见的问候手势。
“呃……没有,没有!审判官阁下!”法比安不愧是久经帝国官僚体系考验的老油条,短暂的震惊后,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他迅速回神。
他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上前一步,用一只手握住了谢庸那根象征性的手指尖,完成了一个极其别扭却又无比郑重的礼节性握手。
“欢迎来到真理历史部。这……这确实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见到拥有如此高度智慧,并且身居高位的欧格林同胞。”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
“也许并不会是最后一次,”谢庸收回手指,巨大的头颅微微摇了摇,带动着颈部肌肉的贲张,“随着大裂隙的展开,亚空间潮汐冲刷之下,你会发现很多欧格林人逐渐开始觉醒智慧了——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自嘲,“我可不是那种‘正常’觉醒的欧格林人。”
法比安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到了嗓子眼。
不是正常觉醒?
难道还有什么内幕?
他张了张嘴,正想细问这个活体历史谜题——
“好了,你们之间的‘物种进化史’探讨可以待会再聊,”西卡留斯沉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打断了法比安即将出口的疑问。
他蓝色的目镜转向历史学家,后者立刻挺直腰板,做出洗耳恭听状。
“奉摄政的旨意,”西卡留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中,让周围的伺服颅骨都似乎安静了几分,“审判官谢庸会暂时留在真理历史部服务,直至摄政王另有通知为止。”
法比安心中刚升起一丝“这欧格林审判官到底是来学习历史还是摧毁历史文稿?”的荒谬念头,西卡留斯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懵了。
“不用给谢庸阁下很高的部门权限,”西卡留斯强调着“不用”二字,目光锐利地扫过法比安,“但是,他在此期间产生的所有文档,无需经过你或任何人的审核。他将在一天后直接带着文稿面呈摄政王殿下。”
西卡留斯说完,还特意侧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正无聊地抠着长袍缝隙的谢庸,那眼神仿佛在说:听见没?一天!别磨蹭!
这话落到了谢庸耳朵里让他皱成了苦瓜脸——他没必要,也不需要在西卡留斯面前装,但这话落在法比安耳朵里,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可是,西卡留斯大人!”法比安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不解而微微拔高,他努力维持着对原体的冠军的尊敬,但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和程序正义的坚持溢于言表,“摄政王赋予我的核心职责,就是审阅、校对所有历史部人员编纂的文稿,确保其符合帝国正史编纂规范与保密条例,再呈交舰船总指挥官,也就是摄政王殿下批阅!这是流程!是规矩!为何突然……”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不合规矩!这破坏了神圣的编纂和审核流程!
身为最注重流程和条陈的基因原体,帝国的神之子,为什么要带头破坏他订的规矩呢?
而且,更让法比安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的、却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是:这个叫谢庸的欧格林审判官,今天应该才第一次面见了摄政王吧?
可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后,竟又要单独觐见?还要递交一份连他这位历史部主管都无权过目的“文档”?这得是何等的心腹宠臣?!
不,这已经超出了宠臣的范畴,这简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