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那身厚重的黑色磨砂涂装的动力甲,像一尊金属雕像般蹲踞在那里,之前竟完全融入了背景的黑暗。
此刻,随着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和“嘎吱”的解锁声,他缓缓站了起来,动力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谢庸庞大的身躯移动到对峙的两人中间,那张欧格林特有的、带着几分憨厚又混杂着凶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他细长的双眼在杰克愤怒惊恐的小脸和泰勒玛冰冷如霜的身影之间扫视了一圈。
“又出了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你的宝贝女学徒,”泰勒玛率先开口,双手环抱在胸前,青色长袍无风自动,她微微侧身,眼神不善地锁定谢庸,“刚刚苏醒,就想用她那不稳定的异能,毁掉我珍贵的湿件存储器。审判官,我需要一个解释,以及一个保证。”
“我……我没有!”杰克像被踩了尾巴,立刻尖声反驳,羞愤和委屈让她暂时压下了对谢庸的怀疑,只想洗刷这“莫须有”的罪名。
“是她!她把那个……那个吓人的脑子正对着我!我一睁眼就看见它……它还在看着我!我吓坏了才……才……”
她激动地举起自己还有些酥麻酸痛的手臂,指着光洁的皮肤,“还有!我感觉被针扎了!很痛!她肯定对我做了什么!”
“你呀,”谢庸巨大的头颅转向泰勒玛,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叹息,那语气像是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她对机械教的了解还停留在‘八爪鱼怪物’的阶段,哪里懂得你这些湿件存储器比十个她加起来都金贵?好在你这里有反异能力场,没造成实际损失,多担待一下嘛。”
他巨大的手掌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
然后不等泰勒玛那冰冷的眼神再次凝聚起风暴,谢庸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而且,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没提前跟她说清楚‘标准体检流程’的……嗯,‘感官体验’。”
你很难想象一个憨厚的欧格林人能做出一副谄媚的求饶神情:“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明白这里的规矩。作为补偿……”他顿了顿,细长的双眼诚恳地看着女贤者,“我会给你足够平息怒火的补偿这次的小意外,就这么放过她,如何?”
泰勒玛冰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谢庸看了几秒钟。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动力甲和欧格林皮肤,直抵他灵魂深处,评估他承诺的分量。
最终,她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带着浓浓不满的鼻音:“哼!”
她猛地转身,青蓝色长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走回自己堆满仪器和标本的操作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在空气中回荡:“没有下次了,审判官。记住你的承诺。”
“呼……”谢庸似乎真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微微垮塌了一点。
他这才转过身,巨大的身躯在杰克面前投下阴影。
他俯下身,那张在杰克眼中既熟悉又陌生的欧格林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关切”的表情问道:“针口还疼吗?”
他问道,语气温和。
“等等!”杰克捕捉到了关键词,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噌”地冒了上来,“你知道?!你知道她刚才给我注射了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庸,巨大的背叛感让她声音都在发颤。他果然和那个女怪物是一伙的!
“标准体检程序而已,杰克。”谢庸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宽慰。
他当着杰克的面,动作略显笨拙地解开了自己右手动力甲的固定阀,然后脱下了巨大的金属手甲,露出了下面粗壮、布满厚皮和伤疤的欧格林手臂。
杰克的目光瞬间被他小臂上的一道狰狞痕迹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长长的、深色的疤痕,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伏在皮肤上。
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感,颜色也与周围不同,显然是皮肤被强行剥开、植入异物后又粗暴缝合留下的永久印记!
缝合的针脚巨大而粗糙,透着一种原始而残酷的暴力美学。
“嘶——”杰克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死死盯着谢庸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剥皮、植入、缝合……这些词光是听着就让她头皮发麻!
联想到自己身上那细微却真实的刺痛感……这野蛮的“体检”方式,确实比塞伯鲁斯那些精密但痛苦的仪器更直观地诠释了什么叫“酷刑”——不,或许在那个女贤者眼里,说不定泰尔庭的日子真的是什么天堂生活了。
“喏,看到了吗?”谢庸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道疤痕,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旧伤疤,“抽血抽髓,组织活检,还有植入一些必要的‘小玩意儿’进行深度扫描和监控。尤其像我们这样的审判官,隔一段时间就得来这么一次。”
他甚至还自嘲地咧了咧嘴,露出锋利的犬牙,却显得愈发傻气:“你得庆幸这边环境好,暂时没有我们那边最讨厌、见了就必杀的一种生物组织变异,所以你没必要挨那组织活检的刀子。不过抽血抽髓嘛……免不了的。”
说着谢庸还轻轻用手指暗暗点了点后面,悄声说道:“我可是求爷爷告奶奶才让她在你体检时先睡一觉,总好过清醒地体验整个过程,对吧?至少痛感会轻很多——你现在还疼吗?”
谢庸展示的“勋章”瞬间让杰克觉得,自己身上那点针扎的余痛,似乎……真的不算什么了?至少没被剥皮!
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受了一下,然后像个拨浪鼓一样使劲摇了摇头:“不……不疼了。”
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带着点后怕和庆幸。比起那道疤,这点残留的酸麻感,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就好。”谢庸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好手甲,发出“咔嚓”的锁定声。
“那……好了,”他巨大的身体转向门口方向,又回头对杰克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先在外面等一等,别乱跑。我和贤者还有点事情要谈,几分钟后我再出来找你。”
他指了指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示意杰克先出去等一等。
杰克看了看角落里那个重新投入研究、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的青蓝色背影,又看了看谢庸那张不容置疑的欧格林脸孔。
虽然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是那个“看”着自己的脑子实在太诡异了,而且手臂上的感觉和谢庸那道疤带来的冲击,让她暂时压下了质问的冲动。
她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复杂和不安,快步走向门口,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冰冷器械和诡异标本的地方。
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又在她离开后沉重地合拢,将实验室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门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培养液流动的咕嘟声,以及……谢庸转向泰勒玛贤者时,那瞬间变得凝重而深沉的巨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