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循环空气的嘶嘶声。杰克已经走出来了实验室,暂时远离了这场由她引发的风暴。
谢庸庞大的欧格林身躯填满了操作区前的空间,但空气中还弥漫着他刚才抛出的那些足以颠覆帝国根基的秘密所带来的无形硝烟。
泰勒玛背对着他,机械触手看似在整理着实验台上散落的工具,动作却带着一种僵硬的精准。
那些冰冷的金属在她手中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如同她此刻处理器内混乱数据流的具象化。
大量的秘密和禁忌的知识如同炽热的烙铁,深深刻印在她的数据核心中——这些既是无上珍贵的知识,也是足以将她烧成灰烬的罪证。
她成了谢庸的共犯,被强行拖入了帝皇那深不可测的棋局,而这始作俑者,此刻就站在她身后。
虽然,她在面对那些知识时根本没有拒绝的抵触感。
就在谢庸清了清嗓子,似乎想为这凝重的气氛再说点什么时——
“我还是不会那么快原谅你的。”
女贤者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了谢庸酝酿的话语。
她没有回头,声音透过呼吸格栅,带着一种被强行塞入太多秘密后的疲惫与怨怼。
谢庸庞大的身躯顿了一下,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搓了搓动力甲的边缘。
好吧,莫名其妙地接收了一大堆惊天秘密确实是他的“错误”。
但你泰勒玛又能好到哪里去?原铸星际战士的基因图谱,这份足以让火星贤者为之疯狂的终极诱惑,你不也是安然自若、甚至带着一丝隐秘贪婪地收下了吗?
噢,不能原谅我?那这些烫手的知识赶紧还回来给我啊!
当然,这话不能这么说。
谢庸的欧格林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和恶趣味的表情。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巨大的脚掌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步走到女贤者的背后。
动力甲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缓缓脱下了右手的手甲,露出那只覆盖着厚皮、指节粗大的欧格林手掌。
带着一种近乎试探的轻柔,他将那只巨大的、布满细微伤痕的手,轻轻抚上了泰勒玛背后一根静止的机械触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丝属于女贤者核心的微弱震动。
“嗡!”
那根被触碰的机械触手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猛地一颤,末端瞬间收缩成一个坚固的金属拳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毫不客气地狠狠拍在谢庸的手背上!
“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啧!”谢庸吃痛地缩回手,低头看着自己肉手上出现的一个明晃晃的紫印,边缘甚至微微发青。
他没生气,反而咧了咧嘴。
他知道泰勒玛手下留情了——那机械爪的末端锋利如手术刀,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收束成“拳头”而非“利爪”,他这只手现在恐怕已经皮开肉绽,血流如注了。
“我已经承诺愿意爬上你的手术台,任你处置了。”谢庸一边重新戴上那沉重的手甲,一边用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辩解道,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是在寻求理解,“怎么还计较这么多呢?我都把我这条命交给你了。”
“呵呵,”泰勒玛终于转过身,美丽的生物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精光,透过呼吸器视窗死死盯着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讽刺的冷笑,“任我处置?我还能把你解剖成我想要的小切片不成?把我对异形解剖的全套流程作用在你身上行不行?!从剥皮开始,到神经丛剥离,再到脏器活体观察……”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冰冷,每一个词都像是冰冷的手术器械在碰撞。
“你要真这么想,那我也接受。”谢庸混不吝地耸了耸肩,巨大的肩膀带动着锁甲哗啦作响,脸上甚至带着一种荒谬的坦然,“死在你的解剖台上也不是不行。但我作为审判官要求一点临终关怀的权力还是有的吧?强效麻醉药,让我没感觉的、舒舒服服地死去,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然后你死了,就独留我一个人承受着这滔天的负担?”泰勒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企图逃避责任的懦夫,“想得美!欧姆弥赛亚的棋局、原铸的秘密、游侠骑士的来历……这些烂摊子你想一死了之甩给我?做梦!”
谢庸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顺便露出了一丝尴尬而不失微笑的表情,但随即又厚着脸皮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轻佻的逗弄:“那等我回来,我不仅爬上你的解剖台,你甚至可以给我脑袋上接个脑机接口——”
他巨大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布满褶皱的欧格林额头,“到时候你想怎么‘研究’我的思维回路都行,保证配合……”
“先说好!”泰勒玛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机械触手威胁性地扬了扬,“是你自己想要个脑机接口!别说得好像是我在觊觎你的……你那混乱的,充满不知道什么污秽思想的大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似乎被谢庸话语中隐含的某种暧昧暗示戳中了。
“那你愿不愿意给吧!”谢庸直接粗鲁地、单刀直入地问了一句,一对狭长的细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滚!”女贤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没好气地回了一个词。
那只刚刚被谢庸摸过、又拍了他一爪子的机械触手也极其拟人化地做出了一个向外驱赶的动作,末端还嫌弃似的甩了甩。
看着泰勒玛这副炸毛又强装冷漠的样子,谢庸这才露出一副类似欧格林傻子般无可奈何、却又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转过身,迈开沉重的步伐,动力甲铿锵作响,准备就此扬长而去,把这堆烂摊子和一个气鼓鼓的贤者留在实验室里。
沉重的脚步声刚响了几下,就又有新的变数了。
“等等!”
泰勒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条无形的锁链,瞬间拽住了谢庸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