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谢庸的办公室听到那么多不可以听到的机密和真相让人感到难受的话。
那在护卫舰的晚上可就让她心头突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
杰克一走出了大门，随着代表审判庭的骷髅头合二为一之后，就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住的地方。
“杰克女士。”
一个平静、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杰克猛地转头，看见一位身穿深蓝色剪裁极为合体的无袖长袍制服，肩部带有金色滚边，胸前装饰着一个随处可见的标志徽章的老者，正以一丝不苟的姿态站在几步之外。
他头发花白，梳理得纹丝不乱，面容清癯，眼神像经过精密校准的仪器，锐利却不含温度。他的站姿融合了军人的挺拔与管家的恭谨——脊柱笔直如枪，双手交叠自然垂于身前，微微颔首。
“我是托马斯·彭布罗克，本舰的船长管事（Captain Steward），侍奉于尊贵的拉格娜·万·温特女士座下。”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每个音节都清晰得如同用尺子量过。“奉审判官谢庸大人的命令，负责您在舰上的食宿安排。请随我来，您的舱室已准备妥当。”
理论上，经历过了星堡和塞伯鲁斯一系列事件的杰克应该要感到警惕，但老托马斯的气质太古怪了——就像一株苍劲有力的树类植物，你知道他的存在，但感觉不到他会有多危险：一棵树能有多危险呢？
事实证明，没有经历过丛林PTSD的杰克不太能明白这种气质者的危险之处——尤其是这位老者确实没有危险心思的时候。
加上这里是谢庸的地盘，因此杰克有些茫然地点点头，跟着这位举止无可挑剔的老管事穿过铺着防滑格栅、回响着舰船低沉嗡鸣的走廊。
托马斯引领着方向，步履沉稳，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一致，无声地引导着杰克。
走在这位老军官的背后，杰克只感觉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件古董家具，带着旧时代贵族的烙印和一丝挥之不去的、被什么东西无形教育过的谨慎。
他们在本层的旅程很快就到了尽头，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升降电梯处，随着老托马斯录入了指纹输入了密码，按动了按钮，电梯开始缓缓向下。
“我好像没在这里留过指纹。”看着托马斯的操作，杰克感觉有些担忧，万一自己想要上去，却无法启动电梯怎么办。
但托马斯只是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告知杰克：“您不需要担心，像您一样的贵客从中层甲板到上层甲板是不需要指纹就能启动的。”
说着他指了指附近的摄像头：“视讯屏幕会根据您的人脸识别系统迅速判定是否有资格上行或者下降。”
“嗡！”随着电梯逐渐到达目的地，托马斯继续为杰克引路。
顺着合金走廊来到一扇标有“J-07”的舱门前，托马斯站定，向着杰克介绍道：“这就是您在本舰上的暂定居所，希望它能为您提供必要的休憩，杰克女士。”
紧接着，托马斯直接伸出手邀请杰克上前：“您可以上前，感应舱门会自动打开。接下来的室内空间就是您的私密空间了，在您想要传唤或者得到批准之前，没有人会有权限进入您的个人舱室。”
一直以来，活在时刻被侵犯隐私权，被监控的杰克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一个“私密”空间。
她茫然地一走近了客舱门前，感应式舱门“刷”地一下自动打开。
杰克一走进了舱室，就看到暖白的照明瞬间笼罩进来，柔和却不失肃穆。
她的目光扫过这整间并不狭小的舱室：一张整齐的军官标准床抬高床板、下方是拉出式抽屉；床头静置着一只移动式医疗箱；面向墙壁的是折叠桌和两把椅子，一侧嵌入式金属柜静默伫立，柜门上贴着几个清晰的标签。
舱壁内嵌吸音装甲，隔板之间没有明显接缝，只在拐角处可见微弱的音频通道指示灯。
她按下灯控面板，柔光亮度降低，气氛显得更为私密。
桌面边缘预留的通信接口和小型舰内数据端口轻微闪烁，似乎应时备用。
舱顶回风系统启动，轻微暖流缓缓流动，温湿度自动调节，一切都是布置得秩序井然。
墙角紧贴气密门控，旁边是一枚标记“紧急指令”的按钮，不远处则是一块隐蔽的舱门按钮面板，床边的医疗箱上还标有“急救”“军官专用”等字样。
氛围虽不繁华奢侈，却在冷静理性的秩序中透露出一丝仪式感——抚平了她内心因未知而微颤的紧张。
杰克轻轻转动一下身体，仿佛这间小舱在一瞬之间成为了她进入审判庭生活的第一站，也象征着属于她的“新生起点”。
她突然很喜欢这里了，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舱室，甚至如果可以，她宁愿永远不搬。
这里没有烦人的单面玻璃，没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任何人看到，没有摄像头，在无死角地观察着自己的隐私。
这厚重的金属舱壁就是最好的墙面了。
在这个属于她的、秩序井然的小空间里，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金属桌面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着她——不是塞伯鲁斯实验室里那种被严密监控的压迫，也不是监狱里那种粗粝的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有规则的、被规划好的“拥有”。
“秩序井然啊……”她低声嘟囔，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吸引力。
她猛地扑倒在铺着灰色标准床单的床上，床垫的支撑力恰到好处，比她睡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好得多。
她踢掉靴子，光脚踩在微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嵌入式金属柜前。
打开了主柜门，里面的分柜门上贴着清晰的标签：“制服（标准）”、“制服（礼仪）”、“个人物品”、“卫生用品”。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了“个人物品”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个可调节的隔板。
好吧，刚刚住进这里的她确实没什么“个人物品”，甚至连合身的衣服都没有。
一切都得重新订购和购置——也不知道她做侍僧有没有钱买得起这里的衣服、装备和武器。
当然，她更想知道能不能买到万维网上的东西……估计难。
“嘀嘀嘀！嘀嘀嘀！”就在这时，位于门口的舱内通讯器突然传来了呼叫声。
杰克一边忙不迭地站起身把靴子穿好，一边赶紧来到了通讯器前按下了通话键：“什么事？”
通讯器另一头传来了托马斯那经过严格训练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感的声音：“审判官大人指示，您需要补充体力，晚餐将在十分钟后准备好。您可以选择在舱内用餐，或移步军官小餐厅。鉴于您今日旅途劳顿，高度建议您在私人舱内享用，但选择权在您，我的女士。”
“在…在这里就好，谢谢。”杰克有些局促地回答，虽然她挺欣赏第一次有人要自己做决定的事情——哪怕是选择在哪里就餐。
但还不太习惯这种被安排得井井有条服务的她还是选择接受托马斯的“高度”建议。
“明智的选择，女士。”托马斯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微微欠身，而且是动作流畅得无可挑剔的那种浮现在自己的脑海。
然后又一个问题出现在托马斯的嘴边：“请问您有什么特别的饮食禁忌或偏好吗？”
杰克愣了一下，对着另一边呆愣愣地回答道：“呃……没有？什么都行。”
她习惯了被投喂营养膏或合成食物，选择权从来不在她手上——而且这两种她都吃得下，没有吃着难受的感觉，真不知道有什么忌口或者偏好。
“明白。标准军官餐，配以热饮。请稍候。”托马斯的声音平稳无波。
通讯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下线了。
十分钟的时间不长也不短，随着杰克津津有味地看着智能终端上滚动的舰船新闻和存储的解乏文学时，门铃声再次响起了。
杰克立即来到了通讯器旁，看到了门外的正在站立恭候的托马斯和一辆被白布挂着的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