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车上好像还有一些用抛光金属罩盖起来的东西……这就是食物？
虽然心中充满着疑问，但杰克还是通过机械装置打开舱门的内置反锁——杰克非常欣喜于这船上不仅有智能装置，而且还有机械上锁装置。
随着舱门的被打开，托马斯有条不紊地匀速推着一辆小巧的、覆盖着洁白餐布的单层餐车进入了客舱。
餐车本身是舰船标准的合金材质，但洁白的餐布和上面摆放的器物让它显得庄重起来。
“打扰了，杰克女士。”托马斯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但杰克的异能者直觉让她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
可她更能感觉得到那不是对她个人的，更像是一种对“职责”本身的恪守，甚至带着点对“服务对象身份”的复杂感。
他利落地将餐车推入，并且恰到好处地停在折叠桌了旁，接着认真且细致地将车上的每一盘菜肴都放到了折叠桌上。
托马斯揭开餐盘盖，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温暖而朴实。
餐盘是厚实的白色陶瓷，边缘有暗金色的帝国纹饰。
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炖菜，能看到大块的酱红色肉块、紫色和绿色混搭的根茎类蔬菜和浓郁的红色酱汤。
主菜的旁边是一小份用模具压成型的、金黄色的合成淀粉主食块，还有一小碟腌渍的、看起来像是果脯的东西，以及一小杯散发着淡淡热气的琥珀色液体。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的，带有高度抛光的金属餐具——刀、叉、勺，摆放得如同尺子量过般精确。
“您的晚餐，女士。”托马斯为杰克汇报着今天的晚餐，“炖格洛克斯肉配根茎时蔬，帝国标准淀粉糕，腌渍果脯，以及一杯醒过的白兰地酒，希望你能用餐愉快。如果您需要调味料，这里有额外的盐和胡椒。”他轻轻弯下腰指了指餐车下层两个小罐。
杰克看着这摆盘，有点懵。
在塞伯鲁斯，食物只是维持生命的燃料，它们会被装在一次性容器里，以糊状形式出现，味道嘛……也就那样了。
就算有块状物营养膏，那也是仅能裹腹罢了，当然无论是糊糊还是营养膏，她都吃得下。
但今天，这光是菜香就已经让她嘴里淌出了超量的唾沫，胃里都快要失礼地催促了。
这…太漂亮了…也太正式了。
“呃……谢谢。”她干巴巴地说。
“不必客气，女士。职责所在。”托马斯微微颔首，他并未离开，只是侍立在一旁，似乎等待着随时服务。
这种无微不至的服务让杰克有点呆住了，刚刚拿起叉子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托马斯却立刻注意到了这点，马上微微躬身致歉道：“哦，女士，我的失误，您要是需要一点私人空间的话，我将立刻退下，在您重新召唤我后，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啊，不不不！”杰克也惊吓地放下了叉子，“我只是……我只是不太会用这些工具，怕有点丢人。”
“啊，女士，不必拘谨，您习惯怎么来都可以。”托马斯顿时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您不是贵族，也没经历过必要的贵族礼仪，因此不擅长使用餐具是必然的——这意味着您可以怎么方便就怎么来。”
他甚至提到了谢庸以免杰克认为刚刚的话是一种羞辱：“就像我们敬爱的审判官谢庸大人，他的就餐方式也是比较狂野的：只要是干的他就直接用手，要是湿的端起就喝。”
“但没有人会因此指摘这一点，当然很多正式场合他也会以礼仪的方式就餐，可是全舰都清楚大人不喜欢繁琐和仪式感，他是个实用性很强的人。”
“喔，竟然是这样！”杰克也不由得有些惊叹，随即就开始按自己喜欢的方式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炖菜的汤汁——
“轰！”鲜嫩的肉汁和浓郁的酱汁味道在口中炸开，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这也许不是自由的味道，但这却是一种“人”的味道：一种被当作“人”而非“工具”来对待的感觉。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杯子，琥珀色的液体透过玻璃杯壁温暖了她的手。
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香甜丝滑的味道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但紧接着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辛辣——这就是酒？感觉挺顺口的，这感觉……太奢侈了。
杰克开始了自己的用餐，但她吃了没多久，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正要含着东西开口。
托马斯就用手作出按下的手势：“慢点吃，我随时都在，也随时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于是杰克等咽下嘴里的东西再喝了一口酒后，好奇地问道：“你说你是……拉格娜船长的人？这难道是拉格娜的船吗？那我的老师在这艘船上是什么位置？”
托马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声音平稳地说道：“是的，拉格娜女士是这艘船的一船之长，但审判庭征用了这艘船，而审判官谢庸将之作为从他履职开始就一直搭乘的座舰。”
“啊？！”杰克这才明白了，合着自己的老师谢庸一直在霸占这艘船啊！
但看着这个外来者少女惊讶地表情，托马斯决定认真解释道：“作为审判官，以王座的名义可以命令征用任何帝国忠诚子民的一切财产。”
“这里面不含有恶意成分，而且我也一直感谢谢庸大人帮了我的女士良多，并且给了她家族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哦！”杰克这才恍然大悟点头，随即认真地享用起美食来。
托马斯静静地侍立一旁，脸上带着和煦的表情，但心里的想法已如亚空间风暴般激荡。
这是一个来自异宇宙、未被帝皇荣光沐浴的“原始”人类，一个强大的非法灵能者，一个巫师，现在却成了审判官的侍僧……命运何其诡异。然而，职责高于一切。谢庸审判官洗刷了万·温特家族的耻辱，让行商浪人家族重获新生，那么为审判官的侍僧提供最好的服务，就是对帝皇和家族最好的回报。
杰克很快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食物，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托马斯适时上前，动作轻柔而高效地收拾好餐具，放回餐车。
在推着清理干净的餐车走到门口的时候，托马斯转过身，在临别前最后提醒了一句：“杰克女士，舰船将在标准时22:00熄灯。您舱内的照明可以自行调节。床头有呼叫按钮，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我会在值班室待命。祝您晚安。”
他再次一丝不苟地行礼，然后推着餐车，无声地滑出了舱门。
“刷”地一下，感应式舱门自动关上，舱内也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美酒的香气和暖流系统低沉的嗡鸣。
杰克双手抱胸，赤脚踩在地板上，环视着这个小小的、属于自己的空间。
异能感应没有发现任何监控探头，同时这里没有冰冷的实验台，也没有刺耳的警报。
只有整洁的床铺，残余的食物香气，和一个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确实提供了无微不至服务的……管家？
她走到床边，按下灯控面板，光线变得更暗更柔和。她躺进床铺里，毯子包裹着她，柔软而舒适。
床头那个呼叫按钮，代表着随时可以唤来的服务……这和她过去的生活简直是天壤之别。
“审判官的侍僧……”杰克喃喃自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一种奇异的归属感萌芽。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身体的疲惫和饱腹感袭来，加上这温暖安静的环境，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她按下了呼叫按钮旁的一个小按钮——那是关闭舱内主要照明的开关。
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由应急指示灯和桌面数据端口微光勾勒出的昏暗。
杰克钻进被子里，闭上眼睛。舰船引擎的稳定嗡鸣此刻听起来不再冰冷，反而像是一首单调却安心的摇篮曲。
在塞伯鲁斯无数个提心吊胆、冰冷刺骨的夜晚之后，杰克·零号实验体，在人类帝国一艘钢铁战舰的中层甲板客舱里，第一次体会到了“舒适”和“被服务”的滋味，并在这份由职责、复杂忠诚与冰冷秩序包裹的“温馨”中，沉入了无梦的、异常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