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终,还是哈维中尉先有了动作。
他那只按在枪柄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剧烈地颤抖着,仿佛在进行一场天人交战。
他死死地盯着冷凯,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需要护送的访客,甚至不是看一个异端——而是像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玷污了神圣通道的不可降解的垃圾!
充满了最深沉的鄙夷、憎恶和……一种高高在上的、彻底的否定。
他最终没有拔出枪,也没有挥出拳头。
那只颤抖的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枪柄上挪开,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撕裂他的信仰和骄傲。
他不再看冷凯的脸,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染自己的灵魂,只是僵硬地抬起手臂,用一根绷得笔直、仿佛沾染了污秽般的手指指向通道尽头升降平台的方向。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生硬、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只剩下履行命令的机械感:
“升降平台。直通格纳库。您的穿梭机在等。”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
说完,他迅速收回了手指,放下了手臂,仿佛哪怕多指一秒都会被未知的污秽所玷污。
同时他的身体只是保持着那个指向的动作,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但那对淡漠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冷凯脚下的地板,仿佛要用目光在那里烧出一个洞,好让这个“亵渎者”掉进舰船反应堆的核心熔炉里去。
冷凯看着哈维中尉这副模样,心中那点病态的兴奋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荒谬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这种因信仰被“亵渎”而爆发出的纯粹憎恨,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感到不适。
他明白了,在这个疯子遍地的帝国战舰上,没有所谓的“正常人”。只有程度不同的狂热和偏执。
他嗤笑一声,不再理会那个如同石化雕像般散发着憎恨的年轻军官,大步流星地走向升降平台,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冰冷的通道甩在身后。
升降平台门缓缓关闭,终于将哈维中尉那如同实质的、看垃圾般的冰冷目光隔绝在外。
冷凯靠在剧烈震颤的内壁上,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机油、钷素与狂热信仰混合的、令人作呕的金属气味。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潜入任务还要疲惫。
这艘船,这个地方,连同它上面这些被帝皇洗脑的疯子,都让他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格格不入。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嗡!”
短暂的等待后,冰冷的升降平台门滑开,格纳库特有的混合着金属、臭氧和推进剂燃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冷凯深吸一口气,试图将刚刚过道上那股机油、钷素与狂热信仰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从肺里置换出去。
他快步走向送他过来的穿梭机,舱门早已为他开启好。
但整个过程,格纳库里的帝国机仆、红袍的技术神甫、乃至持枪警戒的卫兵,都对他视若无睹。
没有敌意,没有警惕,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无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刚刚离开审判官办公室的活人,而是一团需要被暂时移除、以免污染工作区域的废气。
这种被当作“不存在”的真空感,比之前在通道里净空时更甚,也更让他心头堵得慌。
至少那时,他能感觉到那些回避的目光里带着排斥和厌恶,那至少是一种情绪,一种针对他存在的确认。
而现在,是彻底的虚无——就好像他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轰隆隆!”穿梭机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滑出护卫舰的格纳库,投入冰冷的太空。
舷窗外,那艘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帝国钢铁巨兽在视野中逐渐缩小,但留在冷凯心头的沉重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不过,有趣的是,来之前感觉到噪杂的引擎轰鸣声此刻却是缓解他痛苦的麻醉剂——只有这剧烈的轰鸣和震颤,才能压住他心中难以言说的情绪。
等他回到地面的小型要塞后,他竟然感觉到空气似乎都轻松了一些——至少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宗教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