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冷凯从审判官谢庸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时,他又闻到了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机油、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焚香气息。
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巨大的帝国双头鹰徽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威严的阴影。
冷凯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在通道中,他已经摸清了从格纳库道审判官办公室的大致方位,现在只需要原路返回即可。
谢庸最后那句关于“星界军伙食”和“记忆犹新”的幸灾乐祸犹在耳边,像砂纸一样摩擦着他的神经。
刚才与审判官的交锋,表面看似情报传递完毕,实则处处受制,那股被帝国蛮力与强权压制的憋闷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艘散发着铁锈、机油和狂热气息的钢铁巨兽,回到塞伯鲁斯为游侠骑士战团建立的小型要塞里。
那里虽然有讨人厌的海玛尔•德沃斯和暴风忠嗣军,但最起码还算是个相对“正常”的空间。
一路上,他注意到先前还堆在宽大的道路两旁本应该有机仆、蓝炮军官和黑袍仆人。
但现在,整个通道都被净空了——但冷凯却没感到被埋伏的危险,他们就好像全都不待见自己这个外来人,选择远离罢了。
玛德……不过这样也好。
冷凯心中怒火中烧的同时,心中却也释然了不少。
就在他转过一个布满粗大管道的拐角时,一个身影几乎与他撞个满怀。
来人是一名身着笔挺,穿着蓝色海军军官制服的年轻男子,宝蓝色制服熨烫得一丝不苟,领章显示着中尉军衔。
与之前那个满口拉丁语、举止夸张的贵族军官截然不同,这位看起来更……正常。
他面容清癯,带着一种下层出身者通过自身努力爬升后特有的、小心翼翼的干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神里没有那种世袭贵族的傲慢,反而有种务实和警惕的光芒——就像一个典型的、从底层挣扎上来的奋斗者。
看到冷凯,年轻军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姿态,“啪”地一声,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海军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冷凯身上的塞伯鲁斯黑色作战服,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但姿态依然保持着下级军官应有的、不卑不亢的礼节性恭敬。
“阁下!”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带着点地方口音,但吐字清晰,“我是哈维中尉(Lieutenant Harvey)。”
“奉审判官阁下命令,护送您安全离舰。”他侧身让开通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简洁高效。
冷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总算遇到个看起来正常点、懂规矩的帝国人了。
他心里暗忖,甚至对这位哈维中尉生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好感——至少,对方没有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贵族腔调和繁复礼节来折磨他。
“有劳。”冷凯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但比之前面对谢庸和那个贵族军官时缓和了些许。
他迈步向前,哈维中尉则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沉默地随行。通道里只剩下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机械的低吼。
然而,这短暂的、近乎“正常”的宁静仅仅维持了刚好十三分钟。
就算在这“平静的”十三分钟里,冷凯也见识到了一个看上去正常的帝国人身上诸多古怪的怪癖。
比如,在经过其他带有他们帝国独特信仰的标志性装饰时,冷凯能敏锐地注意到哈维目光短暂停留,神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和坚定。
而冷凯自然也可以注意到哈维的手指经常无意识地触碰着制服腰间部分的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有什么不好说,但如果真是冷凯所预感的那样……他不敢再继续细想了。
而就在他们经过一个悬挂着小型的壁龛时,冷凯眯眼辨认壁龛里那个被精心供奉起来的物件——按资料库的说法,这里面是什么帝皇半身像?
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罩在兜帽里的骷髅头雕塑,用闪着耀眼金光的金属粗劣浇铸而成——唯一值得称道的估计就是原材料了,看起来应该是精金。
话说精金不是他们宇宙最昂贵的金属材料之一吗?不拿来做武器或者装甲,竟然拿来做神像……切,真是浪费又低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