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格纳库的过程短暂而压抑,穿梭机被无形的牵引光束捕获,平稳地降落在冰冷的甲板上。引擎的咆哮声逐渐减弱,最终熄灭。
舱门再次如同巨兽的嘴般缓缓张开,一股混合着金属冷却剂、焊接火花和…更多焚香味道的空气涌入。
当然,有一种气味是不能忽视的浓郁的静电臭氧气味,虽然混杂在众多浓郁的气味中,但仍然一枝独秀。
航程结束。冷凯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在噪音和震动中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瞥了一眼舱外:巨大的格纳库内,穿着油腻工作服的无意识有机体人形在忙碌。而穿着红色长袍、身体部分被改造成机械的教士在监督着这些无意识有机体人形干活的同时,也在亲自检查着自己这架和身边其他的飞行器。
那些穿着油腻工作服的人形生物动作僵硬而精准,他们裸露的皮肤上镶嵌着粗糙的接口和暴露的管线,浑浊的眼球嵌在毫无生气的面孔上,只会随着技术神甫二进制指令的嗡鸣声转动。
这些是“机仆”——冷凯在谢庸之前为塞伯鲁斯提供的帝国基础资料库里见过这个冰冷的名词。
资料描述得很简略:帝国的廉价劳动力与可消耗武器平台,由罪犯、失败者或单纯的“原材料”通过机械教的技术改造而成。
这里的原材料指的是机械教有大批量生产克隆人类来解决铸造世界劳动力短缺的习惯,而质检不合格的成品会被当做制造机仆的原材料。
流水线化的手术会剥离他们绝大部分的人性、记忆与自由意志,将鲜活的生命降格为血肉与金属缝合的自动机器,只剩下执行预设指令的本能。
冷凯的目光扫过一个正用液压钳装卸货箱的机仆。
它的左臂被替换成了多关节的机械爪,右眼则是一个不断闪烁红光的镜头。
当它转身时,冷凯看到它后颈处植入的粗大控制插槽和脊柱上排列的化学注射泵——那是维持它“工作状态”和绝对服从的核心。
看着机仆脊柱的注射泵,冷凯不由得冷笑一句:“‘防止智械危机’?谢庸,你这理由再光明正大也在掩盖不了毫无人性的事实。”
空气中弥漫着机仆散热排出的废热、廉价冷却液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有机体衰败的甜腥气。这味道让冷凯的胃部微微抽搐。
一丝冰冷的厌恶感爬上他的脊椎。
塞伯鲁斯也进行人体强化和意识操控实验,幻影人为了人类升华的目标从不吝惜使用极端手段。
但眼前这些机仆的“改造”完全是另一回事。这并非强化,而是彻底的“抹杀”。
抹杀思想,抹杀情感,抹杀作为“人”的一切痕迹,只留下一具被电线与指令驱动的行尸走肉。
塞伯鲁斯追求的是可控的、服务于更高目标的超人战士(哪怕手段残酷),而帝国机械教制造的这些……只是“工具”,是连“武器”都算不上的、可随意替换的零件。
“高效,但令人作呕。”冷凯在心中冷冷地评价。
这种对生命毫无敬畏的、流水线式的亵渎,比巴塔瑞人的奴隶市场更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奴隶至少还会反抗,还会恐惧,还能被解读。
而这些机仆,它们空洞的眼神和精准却毫无灵魂的动作,只透出一种死寂的绝望。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这个概念的践踏。帝国口口声声宣扬着“人类至上”,却把同类变成这幅模样,真是莫大的讽刺。
然而,作为一名顶尖特工,冷凯强迫自己压下纯粹的道德反感,转而用评估武器的眼光审视它们。
这些机仆确实高效,不知疲倦,绝对服从,无惧伤亡。
在后勤、维护甚至某些敢死任务中,它们无疑是极佳的消耗品。那个搬运重型零件的机仆所展现的力量,远超普通人类士兵。
如果帝国能大规模制造,这确实是一种可怕的战争潜力。
“难怪星界军敢如此傲慢,”他暗想,“他们连最基础的苦力,都是用这种‘材料’填充的。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对生命的漠视。”
这种认知,让他对即将面对的那个审判官谢庸的冷酷,有了更深一层的预期。
在机库的外侧道路处,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士兵在列队行进、巡逻,同时观察着任何不对劲的突发情况……包括在观察自己。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高效、冰冷、充满异域铁锈和机油气息的战争机器内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冷峻。审判官谢庸,这个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同僚”就在这钢铁巨兽的心脏地带等着他。
带着至关重要的情报,也带着一丝刚刚被帝国力量小小震撼后、更加坚定的挑战之心,冷凯迈步踏出了穿梭机,踏入了这艘属于异宇宙人类的火焰风暴级护卫舰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