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冰冷的钢铁巨兽在眼前张开机尾的巨口,瓦尔基里穿梭机——或者按帝国人的叫法,“女武神”穿梭机的尾部舱门如同史前生物的巨颚,沉重而缓慢地向下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冷凯站在登机坡道前,眉头微皱。
塞伯鲁斯的科迪亚克是优雅的侧滑舱门,无声且高效;而这…更像是在打开一个生锈的铁皮罐头。
他抬步走了进去,靴底踏在倾斜的金属坡道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机舱内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机油、汗臭和某种…类似焚香的气息。
但就算冷凯也不得不承认一点,空间确实比科迪亚克宽敞不少,足够容纳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星界军士兵以及他们的装备——甚至可以容纳得下欧格林人那三米高的巨大体型。
他很怀疑这就是谢庸这么喜欢用瓦尔基里穿梭机的原因。
但这种宽敞的空间是以牺牲舒适和精致为代价的:粗大的管线裸露在头顶和舱壁,闪烁着警示灯,像是这钢铁怪物的血管和神经。
固定座椅是冰冷的金属框架,上面覆盖着磨损严重的皮革衬垫。没有柔和的照明,只有几盏发出惨白光芒的顶灯和操作台前闪烁的、布满绿色光点的监控屏幕。
那些屏幕显示着外部环境的各个角度,冰冷、高效,取代了科迪亚克上视野良好的观察窗。
坐在这里,冷凯的唯一感觉就是自己被包裹在厚厚的装甲里,与外界隔绝,只能通过这些冰冷的电子眼去窥视。
随着引擎的咆哮声猛然加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冷凯按在了坚硬的椅背上。
这哪里是瓦尔基里,这分明是嚎叫女妖!这噪音与科迪亚克简直是两个世界!
科迪亚克启动时,是零素核心低沉的嗡鸣和反重力场轻盈的抬升感,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而这里,是两台涡轮引擎撕裂空气的狂暴嘶吼,是金属结构在高频震动下发出的呻吟,是气流疯狂拍打装甲外壳的轰响!
整个机舱都在震颤,座椅仿佛变成了按摩器——而且是力道失控的那种。
冷凯甚至能感觉到牙床在轻微发麻。
他不由得绷紧了身体,这是一种本能的、对狂暴力量的戒备,也是对帝国这种粗犷风格的无声批判:他们似乎认为安静和平稳是软弱的表现?
简直是原始人的逻辑。
噪音和震动持续着,但机体逐渐稳定下来,进入了飞行状态。
舱内的轰鸣声变成了背景噪音,虽然依然巨大,但似乎可以忍受了——或者说,耳朵已经开始麻木。
冷凯的目光扫过那些监控屏幕,看着地面上的“磐石堡垒”要塞迅速缩小,变成荒芜之地中的一个灰色方块,然后被行星大气层的云层遮蔽。
接着,穿梭机刺破了云层,进入了黑暗的宇宙空间。
背景噪音似乎被隔绝了更多,只剩下引擎持续不断的嗡鸣和机体内部系统的低鸣。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的一个视角自动切换、放大,这让冷凯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艘巨舰的侧影填满了屏幕。它庞大得超乎想象,冰冷的金色装甲在恒星光线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棱角分明的舰体上布满了巨大的炮塔、鱼雷发射管和异常显眼的传感器阵列,舰艏那标志性的撞角如同准备撕裂星海的獠牙。
这就是谢庸的座舰,一艘人类帝国的火焰风暴级护卫舰——当然,据说这种尺寸的舰船算得上是帝国最小吨位的战斗舰船了。
冷凯之前知道帝国的舰船普遍巨大,在来到这个星系的时候也曾感叹过这艘舰船的庞大。
但亲眼所见,近距离接触所带来的冲击力和远远望去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看起来,星联最大的无畏舰在它面前恐怕也显得纤细,看起来就像一艘精美的交通工具。
而眼前的火焰风暴级护卫舰却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是纯粹暴力美学的钢铁化身。
它的存在本身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无声地宣告着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不容置疑的武力。
星联的舰船都像交通工具了,那塞伯鲁斯的任何舰船在它面前都像是更精巧便利的交通工具了。
瓦尔基里穿梭机在这钢铁巨兽的阴影下,渺小得如同飞向巨龙的蚊蚋。
它灵活地调整姿态,朝着护卫舰腹部一个闪烁着引导信标的巨大格纳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