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姬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宗主，碧瑶这次也来了。您……要不要见见她？”
这十年来，万人往恪守着与李林的约定，既是为了将碧瑶彻底排除在鬼王宗之外，也是为了她的安全，从不与她相见。但每逢深夜，他总是独自一人站在高处，望着碧瑶所在的方向，一站便是整夜。
听到幽姬的提议，万人往没有回答，只是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了。
崖边的风将他宽大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整个人却像是钉在了这片山石之上，一动也不动。
幽姬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青龙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掺和宗主的家事。
就在这时，一道金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三人面前绽放开来。三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万人往周身黑气涌动，青龙手上的乾坤清光戒散发光芒，幽姬袖中的朱雀印也已滑入掌心。
然而当火焰中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清晰时，潜藏在三人记忆最深处的某个画面瞬间浮现——十年前，通天峰上，八荒火龙硬抗诛仙。无名荒山，还是这个人，一只手捏死了玉阳子。
于是三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戒备，在李林的面前，这些都是没必要的。
“老万，还有你们两位，好久不见啊。”李林从火焰中踏步而出，语气随意，就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一般，完全不在意三人的戒备。
跟在他身后的小白也只是瞟了一眼万人往，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一点也不在意这个算是她妹夫的家伙。
见状，万人往三人脸上皆是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没有半分意外。
不过在看到李林身后的小白时，万人往的瞳孔却是微微一缩，心中万分震撼。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十年前小白的修为绝对没有现在这般高深莫测。若是和十年前的小白斗法，他甚至有信心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但现在......
望着一身法力无比凝实、气势愈加惊人的小白，又看了一眼好似凡人一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李林，万人往叹了一口气。
十年，短短十年！
对于妖族漫长的寿元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小白的修为竟然又有了突破。
万人往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李林的功劳。
“不愧是能够比肩青叶真人的绝世妖孽，为何我魔教没有此等天才啊！”
但万人往就是万人往，他很快就收起了这份震撼，脸上那抹感伤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朝李林拱手行了一礼：“十年不见，纯阳真人风采依旧。万某自愧不如。”
这一拜，敬其实力，也谢其救女之恩。万人往是枭雄，但他同时也是个父亲。
至于“纯阳真人”这个名号，是上官策这十年来不遗余力地替李林宣扬出去的金字招牌——青云门有青叶真人，他们焚香谷也有纯阳真人，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当李林回归诛仙世界时，听到自己被冠上“纯阳真人”这个名号时，也不免嘴角微微抽搐。幸亏这个世界没有八仙的传说，不然他就真尴尬了。
李林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杂念抛之脑后，随手虚扶了一下，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万人往等三人稳稳托住。
“没必要搞这些虚的。我这次过来，就问你一件事——这个人，你认识吗？”
他抬起右手，一团光影在掌心浮现，渐渐凝聚成一个全身被黑衣笼罩、面容被黑纱遮掩的人像。影像虽只有巴掌大小，却栩栩如生，浑身散发出一股阴冷诡异的九幽之气。
这是李林从野狗道人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人像，诛仙世界对于神魂的研究可没有凡人世界精深，李林轻而易举就将这人像提取出来了。
刚被李林虚扶起来、吓了一跳的万人往三人，还在感叹李林修为的高深莫测，结果在看到这一手后，又被吓了一跳。
诛仙世界的修行还是过于朴素，一般的修行者要么提升修为，要么修炼法术，炼制法宝，甚少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所以在看到李林这一手时，万人往三人才会感叹不已。毕竟只有修为足够强大的修行者，才会开始琢磨其他法门。
不过这还不是让他们最为惊讶的，在看到那个人像的瞬间，万人往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惊恐与不安。
一时间，山崖上的风儿还在喧嚣，李林和小白默默注视着万人往。
沉默了片刻之后，万人往咬了咬牙，抬头问道：“敢问真人，此人是您的仇人，还是——”
“看来你认识他。”李林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万人往的肩膀上。那只手落下的力道并不重，却让万人往的整个身体都为之一沉，“这家伙给了我的仇人一枚燃烧气血的丹药，还特地嘱咐他，必须在见到我之后才能吞服。老万，你说——他是我的仇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青龙和幽姬同时抬起了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知道鬼先生行事一向神秘莫测，就连他们两人也只知道此人常年隐居在鬼王宗禁地深处，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是万人往计划中的重要人物，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主动去招惹李林。
没错，这个唆使野狗道人找李林复仇，并提供帮助的正是如今辅佐万人往的鬼先生。
被李林一把揽住肩膀的万人往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苦笑：“不瞒真人，此人确实是万某的一个朋友。但他的真实来历，就连万某也不尽知晓，只知道他自称——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