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先生？”
小白正低着头琢磨野狗道人服下的那枚丹药究竟是何来历，突然听到李林所说的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
等她在脑海中仔细翻找了一遍，确认从未听过这么一号人物，便摇了摇头：“没听过这个名字。怎么，就是这个人在背后搞鬼？”
“或许吧，不过无所谓，就是一个喜欢躲在暗处搅风搅雨的家伙罢了。”李林见小白也不认识，也并不在意，转而低头看向地上被剑丝捆得结结实实的野狗，问道：“那你呢？认识给你丹药的那个人吗？你吃的那颗红丸，又是从哪里来的？”
“吼——李林！杀！”回应李林的却只有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
此刻的野狗，神智几乎已被那股暴虐的血气彻底吞没，瞳孔涣散，口中翻来覆去吼着李林的名字，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复仇。
那些还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的残余药力，已经将他神智中的最后一丝清明也烧尽了，唯独对李林那股刻入骨髓的恨意，竟硬生生地撑过了药力的侵蚀，成了这具行尸走肉中唯一还在燃烧的念头。
一旁的年轻弟子们见此情形，皆是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
李洵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凑到燕虹耳边小声嘀咕：“这是小师叔的仇人？怎么没听说过啊？师妹，你认识吗？”
燕虹盯着地上那张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迟疑着摇了摇头。
另一边，青云门的弟子们也在小声交谈。
曾书书用扇子遮住半边脸，目光却不在那凄惨的野狗道人身上，反而悄悄地往小白那边瞟了又瞟，压低声音兴奋道：“李师叔身边那位女子，好像不是人族啊。你们看她头上那一对耳朵，像不像狐耳？”
他平生最爱的便是收集奇珍异兽，还有阅读各类古籍图谱。虽然此前没有见过真正的九尾天狐，但博闻多识的他在心中对小白的身份已经有所猜测。
此刻见到一只活生生的，有可能是九尾天狐化形的女子站在面前，简直比看到什么异宝出世还要激动。
不过他这话可没人敢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白与李林关系匪浅，哪里还敢多嘴。当然曾书书也只是过过嘴瘾，他也不想得罪李林。
只是其余众人对李林的态度便复杂得多了。
宋大仁和林惊羽因张小凡的缘故，心中对李林只有感激，此刻看向地上面容狰狞的野狗道人，虽心中不解，但也并无半分同情。
文敏与陆雪琪站在人群后方，各自沉默，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只有萧逸才望着地上不成人形的野狗，眉头微微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天音寺的法相和法善，他们的想法与态度，是这群人中最不重要的。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李林盯着野狗看了片刻，终于失去了耐心，一只手直接扣在了野狗的头顶，搜魂之术瞬间发动。
野狗道人本就狰狞的脸上，在这之后更加恐怖，但此刻却连一声惨叫也无法发出，只能任由李林搜魂。
像搜魂这类法术，霸道且残忍，一旦施展，对受术者的神魂便是不可逆转的损伤，轻则灵智尽失沦为痴傻，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李林平日里极少动用此术，但对一个一心只想杀他的人，他也不会手软。
野狗数十年的记忆如同翻书般在李林脑海中一页页掠过，早年间那些悲惨遭遇与为虎作伥的恶行都被他迅速跳过，他的神识只精准地锁定在最近十年的片段上。只有这十年，才值得他关注。
一旁的年轻弟子们见到这一幕，有人面露不忍——法相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小白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一道幽冷的视线便落在他身上，“小和尚，李林说你是天下难得怀有慈悲之心的真和尚，所以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再有下一次，你们两个就一起留在这片沼泽里，也省得日后给人添麻烦。”
八级妖修的威压，哪怕只泄出微不足道的一丝，也绝不是这群年轻弟子所能承受的。
法相身形微晃，胸前那串轮回珠自行迸发出柔和的佛光，这才勉强抵住了那股无孔不入的压迫感。他低宣一声佛号，垂下了眼睑，不再言语。
若不是李林曾偶然提过法相是真心行善之人，就凭小痴当年那笔血债，小白早把这群和尚挫骨扬灰了。不过即便如此，小白对天音寺也不会有好脸色。
除此之外，人群中的萧逸才同样面露不忍，但他比法相更加冷静，尤其是在看到大发神威的小白后，他便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低头看着脚尖。
片刻之后，李林收回手，野狗数十年的记忆已被他尽数扫过。接着他指尖一弹，一缕金红色的火焰便落在野狗身上，将他连同那些还在翻涌的血气一并吞没。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死亡沼泽深处某个方向，对三派弟子撂下一句“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便带着小白在火焰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群神色复杂的年轻人站在原地。
当李林的纯阳真火点燃全身的那一刻，被药力折磨得神智模糊的野狗似乎回光返照般，终于清醒了一瞬。
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望着李林消失的方向，眼中依旧满是刻骨的恨意，但除此之外，他的目光竟还挣扎着投向了人群中的某个人。
“小周……”野狗道人嘴唇微微翕动，在吐出这两个模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字后，便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夜风拂过，将最后几缕灰烬也吹散了。
再次听到“小周”这个许久未听到的名字后，萧逸才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往前踏出一步，对着被风吹散的灰烬郑重地拱了拱手：“野狗大哥。”
当年的卧底生涯，与野狗朝夕相处，虽各为其主，却也看得出此人并非天生大奸大恶之辈。即便正魔两立，如今见他落得这般下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死亡沼泽另一端，一座孤峰突兀地耸立在层层叠叠的瘴气之上。万人往一身黑衣，负手立于崖边，山风将他额前几缕灰白相间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毒雾笼罩的无尽沼泽，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在他身后，鬼王宗两大圣使——青龙与幽姬正静静地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