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往没有想过要隐瞒鬼先生的信息，这不是因为他想出卖鬼先生，而是他很清楚——在李林面前，任何隐瞒都毫无意义。
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李林。
李林就那样随意地站在自己身边，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夜风吹过，衣袍微动，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多余的气息——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识威压，甚至连十年前那股让人看一眼，就好似如坠熔炉的炙热灼烧之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李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完全不懂修行的凡人。
但这怎么可能，万人往在心中无声地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宁可站在面前的李林浑身烈焰、威压如海，也不愿看到平淡如水的李林，那样至少他还能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而此刻这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反倒让他连估算双方差距的勇气都提不起来了。
李林太强了！
如果说十年前的李林修为虽然深不可测，但以万人往的眼力，至少还在他的理解范畴之内——以焚香谷至宝玄火鉴硬撼青云门的诛仙古剑，这种事虽然惊世骇俗，但他觉得自己日后说不定也能用伏龙鼎做到；
至于一只手捏死玉阳子，听上去固然恐怖，可彼时的玉阳子已是重伤之躯，又是被偷袭得手，万人往反复琢磨之后，也只对李林那手神出鬼没的火遁术心生警惕。
但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李林，已经彻底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
这十年来，万人往虽因李林的缘故撤出了安插在焚香谷中的所有眼线，不再派人潜伏，但对李林本人的动向却从未停止过关注。
尽管李林这十年的行踪如同人间蒸发般毫无痕迹可循，但万人往至少确认了一件事——李林对天下大势似乎毫无兴趣，他对焚香谷也仅仅是守护，从未帮其扩张过半分势力。
正因如此，万人往才最终决定继续按原计划行事，此次亲赴死亡沼泽，便是为了捕捉守护天帝宝库的上古神兽黄鸟，为四灵血阵再添一灵。
但在见到李林的那一刻，万人往便明白了——只要李林还在，他的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崖边的夜风冰冷刺骨，浇灭了万人往心中的火热。李林依旧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他摸着下巴，努力思索着：“果然是他。不过我记得我和他也没什么仇啊？难道是他哪个亲戚还是什么门人弟子，被我不小心杀了？”
万人往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那股无力感中挣脱出来。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还请真人勿怪。这件事，或许与万某有关。鬼先生他......可能是觉得真人您是计划的阻碍，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还望真人能饶他一命，一切都是万某的错。”
此时此刻，万人往还是想救一救鬼先生。但他的这番话，对在场的某个人就是挑衅了。
“万人往！”
话音未落，万人往、青龙、幽姬三人的腰便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然压弯。
那不是李林的神识威压，那是来自八级妖修小白的怒火——主辱臣死！
在小白的眼中，李林是她的恩人，同时也是她的主人。
若不是李林，她的孩子六尾早已命丧黑石洞，她自己也大概率会在玄火坛中被囚禁至死，更不会有今日更进一步的造化。
今次他们重返诛仙世界，本来是一次轻松愉快之旅，小白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没想到，却被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鼠辈在背后算计了一遭。
虽然对他们而言，野狗道人的袭击不疼不痒，连李林的衣角都没碰到，但在小白看来，这就是对李林的冒犯。
八级妖修的威压火力全开，毫无保留地压向了万人往三人。
小白的一双狐耳已高高竖立，平日里藏起的九条大尾巴此刻尽数显现在身后，如同九道雪白的匹练般肆意挥舞。
千年积累的浑厚妖力如同实质的海潮般充斥在这片小小的山崖之上，脚下的岩石表面开始龟裂，空气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在这方属于她故乡的诛仙世界里，小白所能发挥出的实力远比在凡人修仙传世界时更加强横。
万人往三人已经在这股威压之下冷汗如瀑，腰板被压得向下弯曲，毫无抵抗之力。
万人往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膝却止不住地往下弯去；青龙死死握住乾坤清光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幽姬的呼吸已变得急促而破碎，后背的衣衫在转瞬之间便已湿透。
“万人往，既然你们想找死，那鬼王宗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碧瑶我会替你照顾，安心下去吧。”小白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吹出的风。
“小白，住手。”李林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三人耳边响起。
那股压在身上，如同万丈高山的威压在一瞬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三人如蒙大赦，几乎是本能地大口喘息起来。
堂堂鬼王宗宗主与青龙，朱雀两大圣使，此刻狼狈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魔道巨擘的风采。但这绝不代表万人往三人弱——恰恰相反，他们比世间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强。之所以在小白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只是因为小白更强。
原本小白就是诛仙世界最顶端的修士之一，除去道玄、兽神可以稳胜原来的她，其余人皆是胜负未知。
千年修为，再加上顶尖的九尾天狐血脉，又转修了凡人修仙传世界的妖修功法。如今的小白，在这片天地之间，或许只有那个不死不灭的兽神能够与她相提并论了。
可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小白，对李林的命令也是言听计从。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瞬间收回，她冷哼一声，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敛去，重新站回李林身侧。
“老万啊。”李林的语气依旧随意，像是在唠家常，“你这次过来，是为了捕捉黄鸟对吧？伏龙鼎，四灵血阵，修罗之力——我说的没错吧？”
盒！这就是赤裸裸的开挂，是穿越者最擅长的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