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昊天定下的铁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这种修行之法，我称之为‘向外求’。”李林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湖边。
他蹲下身，将一只手伸进了冰凉的湖水中，五根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动着水面，搅动起一圈一圈的波纹，“一切力量都来自外界——天地元气给你多少，你便只能用多少；天地元气不给你，你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但向外求的缺点显而易见——一旦落入一个缺少元气、甚至根本没有元气的天地，修行者便成了浅滩上的鱼，任人宰割，连蹦跶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李林便将手从湖水中抽了出来。而就在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的掌心——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之上，随着他五根手指的轻轻拨动而不停地旋转着。
水球通体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彩，就像是一颗被握在手中的宝石。
但李林的手指并没有接触到水球，它只是在五指之间，掌心之上不停地旋转。转得极稳，稳到水面上的波纹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同心圆。
最重要的是——没有任何天地元气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念力在操控它。
水球就这么悬浮在李林的手掌上方，像是被一只完全不存在的手托举着，随着他指尖的动作轻盈地旋转、翻滚、跳跃。
“这……这是？”陈皮皮瞪大了眼睛，伸出了手，想要触碰那颗水球，指尖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伸伸缩缩了好几回，愣是没敢真的碰上去。
他想不通——明明感觉不到任何念力，明明没有任何元气波动，那这颗水球是怎么悬在空中的？它靠什么在旋转？
君陌和余帘——在场除了李林之外修为最高的两个人，更是在同一瞬间眼神一凛。
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就将自身的念力毫无保留地延伸了出去，覆盖住了李林的整个手掌。
他们的念力一寸一寸地扫过李林的掌心、五指、指甲、水球的每一层波纹，任何一个细微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震惊——什么都没有。
没有念力，没有元气，没有任何他们能够理解的修行力量。原本应该落在地面的水球，却在那里真真切切地旋转着。
李林微微一笑，五指再次一动。
水球在眨眼之间一分为五，化作五颗黄豆大小的水珠，分别跳到了他五根手指的指甲盖上，在他的指尖轻盈地弹跳着，就像五颗被赋予了生命的小精灵。
李林抬起了手，对着不远处随手一甩。五颗水珠破空而出，在空气中拖出五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轨迹。
紧接着，湖岸边的树干上，便同时多出了五个对穿的小洞，前后透亮，完全可以透过小洞看到树干的对面。
“威力还行。”李林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语气平淡，“你们觉得我这一招‘水滴成珠’如何？”
表演完这一手，他便收回了手，将双手负于身后。但眼尖的众人却发现了一件事——李林的手上没有沾上任何一滴水，哪怕一滴也没有。
手掌干燥、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纹理清晰可见，却连一丝水痕都找不到。
明明他们亲眼看见李林将整只手都伸进了湖水里，明明他们亲眼看见那颗水球在李林的掌心上旋转，可他的手居然完全没有沾水？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修行者？修为最低的也是洞玄境，还有一个更是曾经的魔宗宗主。
可在刚才整个过程之中，他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去探查，没有一个人发现李林动用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天地元气或念力，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们集体产生了幻觉。
可是树干上的五个小洞就在那里，不容置疑地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难道……难道这就是您走出的另一条路吗？”不知不觉间，君陌对李林的称呼已经从“你”变成了“您”。
他那张一向方正严肃、仿佛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改色的脸上，此刻却微微泛红，握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看到了某种他追寻了十几年却始终未能触及的东西时才会有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兴奋。
“如果我们的修行是向外求的话……”君陌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将刚才目睹的一切与李林之前所说的话一一串联起来，“那殿下您走出的这条路，就是向内求！不从天地借力，不向昊天俯首，一切力量都来自自身——我说的没错吧？”
君陌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林，那双眼睛里的火热足以烫伤人。不只是他，余帘、陈皮皮，还有在场的其他所有人，此刻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林。
他们有预感，自己这一次看到的，将会是可以改变整个天下格局的东西。
昊天在上，世人修行只能向昊天借用元气。但如果突然出现一条路可以不用看昊天的脸色，那天下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武道。”李林没有藏着掖着的习惯。他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要么不说，要说就说个明明白白。
他转过身，面向书院众弟子，将自己的路干脆利落地说了出来，“但不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武道——不是外面那些所谓的武者，用天地元气来淬炼肉体，最后还是要靠念力来杀敌，换汤不换药。
也不是魔宗那种疯狂的路子，强行将天地元气吸纳入体，看似走了捷径，实则死路一条。”
李林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那只干燥而修长的手举到众人面前，五指缓缓收拢，攥成了一个拳。
那是一个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拳头——没有元气缠绕，没有念力加持，就是简简单单的五根手指收拢在一起。
但众人在李林握拳的那一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拳头，但带给众人的感觉却比任何术法都更为可怕。
“我的道，就是武道。不是向外求，不是靠昊天，更不是靠什么天地元气。”李林将那只拳头缓缓放下，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李林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的力量，“人体本身就是一座无尽的宝藏。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气血经脉——每一处都蕴含着足以开天辟地的力量，只是世人从来不知如何去开启它。而我要做的，就是打开这座宝藏的钥匙。”
不急不缓地向前踏了一步，一个“吒”字从李林的丹田往上，沿着胸腔，最后顺着喉舌喷涌而出。
“打破虚空，见神不坏——这就是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