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昊天将自身的一缕意志剥离出来,封入了一具肉身,降到凡间,伪装成一个被人遗弃的婴儿,在人间到处流转,用“一个人的视角”去寻找夫子的藏身之处。
而这个化身,就是桑桑。只不过桑桑本人对自己的身份和使命一无所知,她只当自己是一个被宁缺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普通孤儿,一个需要靠烈酒驱寒、靠大量劳作来对抗体内那股阴寒之气的小侍女。
而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把大黑伞,其实是一件真正的神器——那是昊天从黑夜中撕下的一角,刀劈不破,火烧不穿,水浸不透,可以隔绝念力,甚至连惊神阵的朱雀之火都无法将其烧穿。同时它还可以遮掩天机,一直遮掩着桑桑的真实身份。
面对桑桑这个昊天的化身,李林不敢多看。他只是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方才只是在人群中随意扫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女孩。
李林忽然开口问道:“老马和我提起过你,他想把你安排在玄甲军中。你的想法呢,宁缺?”
宁缺明显地犹豫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玄甲军,天下第一强军,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的地方,而秦王的亲口邀请——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了,这是天上直接掉了一座金山下来。
他若是点头,从今往后便有了一座任何人也撼动不了的靠山,桑桑也不用再跟着他吃苦受穷。而且据他这几天的打探,秦王绝对是一个品德高尚,万民崇敬的好亲王。
不说别的,就说早上万民迎接秦王的那一幕,宁缺是真的只在前世的记忆中见过类似的一幕,这可比李渔那个公主强多了。
但宁缺还在犹豫,因为他想靠自己复仇,他还想修行。论修行,唐国之中,还有哪个地方比书院更擅长?
一旁正跪在地上、浑身被雨水浇透了的军部众人,此刻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偷偷看向还在犹豫的宁缺。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居然有人会犹豫秦王的邀请?这可是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到的机会,这小子居然还在纠结?
不过现在,比起那个还在纠结的宁缺,军部这群人心中更多的情绪是惶恐。
他们是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一次捉拿叛徒的例行任务,居然会撞上了秦王。
而且——一想到刚才他们居然还准备把秦王当成卓尔的同党一起捉拿,那个动了手的军部修士就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脑袋已经摇摇欲坠了。他甚至想过当场自杀以谢罪,但在秦王亲口下令之前,他绝对不敢妄动分毫。
过了良久,宁缺终于抬起头来,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秦王殿下,小子还是想试一试书院。”
“小子,你……”程咬金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他看来,玄甲军可比书院好多了——书院那是读书人去的地方,你宁缺一个砍柴的,去那里凑什么热闹?
“那就好好考。”李林的声音平淡,既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露出半分不悦,也没有再多劝一句,“别丢了老马的脸。”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过身去,目光落在了蜷缩在墙角的卓尔和那群跪在地上的军部修士身上。
卓尔浑身是血,左肩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水,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的目光和宁缺碰过,但没有说出任何话,也没有表明两人相识。
“现在说说吧。”李林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你们之间的事。”
军部修士率先开口道:“禀殿下,我们是奉军部的命令,前来清理叛徒,绝无冒犯殿下之意。”
一旁身受重伤的卓尔此刻已经知道李林的身份了——秦王,整个唐国都万分敬仰的秦王。
不管是他卧底的鱼龙帮帮主朝小树,还是见过的任何一个平民百姓,对秦王只有浓浓的敬仰。
但在李林面前,卓尔没有任何辩解,因为他确实背叛了军部。
卓尔和宁缺是一样的悲剧,被夏侯屠村灭口,最后整个村子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在逃亡的路上,卓尔遇见了同样正在逃亡的宁缺,与还在襁褓之中的桑桑。三人结伴而行,在死人堆里艰难地活了下来。
不过后来,宁缺带着桑桑往渭城而去。卓尔则被一个修行者带走,后又辗转进入大唐军部,成了一枚谍子。
而军部给卓尔的正式任务,就是潜伏在鱼龙帮,监视帮主朝小树,搜集他与月轮国勾结的证据。
但朝小树不仅待他如兄弟,更是早看穿他是军部的人,不揭穿,反而护着他、给他饭吃、教他功夫——这种磊落让卓尔羞愧难当。
再加上卓尔调查发现了一份名单——军部高层和齐王李沛言来往的名单,以及军部下达的栽赃嫁祸的指令。
最后卓尔便选择了背叛军部,向朝小树坦白。
面对军部修士的指认,卓尔没有反驳,他只希望宁缺可以发现自己藏起来的名单,更希望朝小树可以安然无恙。
但宁缺却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死在面前,他握紧了怀中的令牌。实在不行的话,宁缺愿意用这块令牌换取卓尔的性命。
“追杀叛徒?那确实该做。”李林点了点头,军部修士顿时喜笑颜开,卓尔闭眼等死,宁缺已经掏出了令牌。
“不过什么时候,军部的人可以插手帮派之事了?叔宝。”
秦叔宝站了出来,对着李林抱拳道:“殿下,您当年设下的律令,第一条便是军部不可干涉内政。鱼龙帮帮主朝小树若是涉嫌勾结月轮国,也该交给六扇门来查处。”
“哈!俺老程也记得殿下设下的这条律令,黑炭头,你呢?”
尉迟恭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程咬金,但他那双眼睛已经瞪向了军部的那群人。
“所以,你们是想造反吗?”
“轰隆”一声,天空中劈下一道惊雷,照亮了一张张惨白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