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语气一顿,便顺势换了个话题:“你想避免和冈达斯家族的直接纷争。”
那不是疑问句。
内湾领丢给罗贝尔家族新的“守门犬”——不管是约克还是爱德华,虽说名义上依旧是罗贝尔家族和冈达斯家族的矛盾,但实际上压力却是转嫁到了另外两家支脉。因为众所周知的一件事,罗贝尔家族的几支主要族脉都有着各自的底蕴,所以只要把压力转嫁出去,那么会被消耗的就是其他家的底蕴。
这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变相提高了如今主事罗贝尔家族的维尔夫族脉实力。
“冈达斯家族想要赤岩领的原因,我们都知道。”芬妮并不否认,“冈达斯家族当年来南境不就是为了赤岩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不知道他们那点心思。但他们这次损失太惨重了,所以他们就算那条通往【八大黄金血之一】的【熔岩】在他们面前,没有两、三代人以上的时间也不可能晋升八阶。”
“辛迪的手段我很清楚。”
“这一次冈达斯家族被她拉下水,短时间内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只要我们这个让他们团结的外部压力一走,他们和索德贝尔家族之间的矛盾,很快就会被重新被摆到明面上。”
芬妮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和不屑。
但阿撒奥贝斯知道,自己这位孙女嗤笑的对象是冈达斯家族,而不是索德贝尔。
因为当年她和辛迪、冈达斯家族、卡塞因家族四方订立的盟约,是冈达斯家族最先背弃的——这些年,冈达斯家族针对索德贝尔家族的那些防范手段,就连他都有所耳闻。
“所以,只要我们拿下东境三大出海口之一,那我们未来的发展机会只会更多,发展速度也只会更快。……冈达斯家族,不过只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可怜虫罢了。”
“现在选择权在我们手上,我们可以离开。”
“而他们不行。”
阿撒奥贝斯看着她,沉吟了一瞬,然后才说道:“赛博斯家族赢了的话,不会让我们轻松发展的,他们必然会想法设法的拖缓我们的发展速度。……谁都知道,他们信任的只有莱格顿家族。”
“他们是不会。”芬妮说,“但如果他们输了,卡拉家族和尼贝尔家族同样会清算我们。”
“那你为什么还觉得能拿下弗朗斯海城?”
“不是我觉得,而是我们必须要拿下。”芬妮沉声说道,“不管是哪一方取得最终的胜利,如果我们不想被清算,不想被像一条待宰的鱼一样被扔在案板上,我们就必须要拥有足够的谈判底气。”
“那如果赛博斯家族的动作比我们快呢。”
“那也无所谓。”芬妮淡淡的说道,“甚至哪怕莱格顿家族的速度比我们快,但我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整个东境,而仅仅只是一个出海口而已。所以就算莱格顿家族获得了赛博斯家族的扶持,最多也只能和我们维持一个持平的局势。”
“毕竟莱格顿家族的根基不在东境,他们需要一个足够长的过渡期才能把自己的家族体系迁过来。”
“而那个过渡期里,他们是没有余力在东境开拓的,他们只能守着,因为他们毕竟没办法直接掀翻整个东境的所有旧有体系,所以只能在那套旧体系、旧规矩里找到一套新的平衡。”芬妮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继续响起,“而且最重要的是,奥斯帝国肯定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所以一旦西境动起来的话,我们的‘王国之盾’能不能前往东境都难说,甚至就连这场内战还能不能继续打下去都不一定。”
“毕竟无论是赛博斯家族也好,还是卡拉家族和尼贝尔家族也好,他们的内斗都是为了争夺泰瑞拉王国的绝对话语权。可如果他们发现泰瑞拉王国甚至可能不存在了,他们还会继续打下去吗?”
阿撒奥贝斯看着自己的孙女。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长一些。
“有些长进了。”他说。
那三个字很轻,但从阿撒奥贝斯这位南境之主的口中说出,分量就绝对不轻。
“家族的底蕴和根基才是一切。其他东西……我是说那些所谓的爵位身份也好,领地也罢,这些都是可以重新获取的。”他从芬妮的脸上收回了目光,然后落在面前的地图上,“我会彻底拖死阿佩托。剩下的事情,我可以全部交给你来处理。”
他顿了一下,语气也稍微变得沉重一些:“你有把握在内战结束前拿下弗朗斯海城吗?”
芬妮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从游龙脊峡谷延伸到云松平原的路线——那条线在她眼前展开,像一扇已经打开了一半的门。
“可以。”她说。
她说得很短,没有用多余的内容进行补充,也没有用额外的语气来加重这话的分量。
她就是干脆的开口,没有丝毫的犹豫,而且从嘴里吐出的词也仅有一个。
但其中所蕴含着的坚定信念却是绝对不容置疑。
阿撒奥贝斯没有回应芬妮说出的那个词。
他望向帐门的方向。
此时晨光正在从门帘底部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帐内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淡金色光痕,那道痕迹正在缓慢的向内延伸,像是太阳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测量着帐内范围。
“通知下去。”
【狮心王】阿撒奥贝斯起身了。
属于南境公爵的那股气势,在他的身上彻底爆发出来。
“中午发起总攻。我要你在三天内全面收复风沙伯爵领。”他停了一下,“这场闹剧没必要再拖了。”
芬妮垂下手,站直身体。
“南境的战争该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的目标是弗朗斯侯爵的那座云海城。”
“是!”
芬妮点头领命,然后转身掀帘而出。
帐外的光线比帐内明亮得多——云层正在散开,那片在晨光中缓缓展平的天幕边缘,正在一层一层的褪去灰白,露出它底层应有的璀璨颜色。远处的风沙正在缓慢的沉降,地平线尽头那片被战火反复翻动过但仍未彻底改变轮廓的土地也迸发出了明亮的暖光。
很快,一道道命令开始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向各处延伸,像极了被依次点燃的灯线,正在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
芬妮站在营地的正门,她先是看了一眼内湾领黄金城的方向——她昨晚收到的情报并不止那位去了熔岩要塞的信使带回来的消息,还包括了黄金城的情报:她的侄女在黄金城处决了一大批试图趁火打劫和暗地里闹事的贵族,甚至还因此“误杀”了一批罗贝尔家族放在黄金城内的眼睛,以至于在内湾领被彻底围困的那段时间里,黄金城发生的所有事都成了一个迷。
芬妮知道,那是她的侄女故意的。
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她不清楚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但她猜测,肯定是和索德贝尔家族有关,否则的话阿里德不会如此大动干戈。
芬妮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呢喃:“到底是什么事,以至于阿里德在知道家族和索德贝尔家族彻底决裂后,她必须要将这些‘过去’都亲手埋葬呢?”
“她可别真的喜欢上了索德贝尔的那个小家伙啊,不然祖父肯定不会放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