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胜负已定。
那名年轻的一阶血脉者没有任何悬念的被扔出了场外——这毕竟不是真正以命搏命的骑士决斗,所以出了预设的决斗圈,即等同于挑战失败。
就在这时,第五名挑战者翻身跃入了场中。
那是一名穿着黑衣、眼神阴鸷的男子。他显然已经观察了很久,特意选在亚麻色青年最虚弱的时刻上场。
所以这场比试刚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死斗。
黑衣男子的招式阴狠,每一剑都直奔对方的要害。而那名连胜四场的亚麻色青年,此刻也已经杀红了眼,他完全不顾防守,甚至用手掌去硬接对方的利刃,只为了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血窟窿。
两人的咆哮声响彻花园,鲜血在洁白的大理石上溅射出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不对劲。”伊西丝敏锐地察觉到了场上的暴戾气息,她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短剑上,“这已经不是决斗了,他们在互换性命。再不拦着,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必死无疑。”
“海尔森哥哥,我们要不要……”伊利安也有些不忍地看向海尔森。
“站住。”
海尔森的声音极其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场中的厮杀,却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哥哥?”伊西丝一脸不解。
“看看坐在上面的那是谁。”海尔森示意他们看向阿里德,“这里是金狮庄园。而眼下这里的主人——阿里德.罗贝尔大人都没有开口,我们作为‘客人’,凭什么去破坏人家的规矩?或者说,你们觉得你们的身份地位更加高贵?”
伊西丝和伊利安两人沉默了。
路德维希也收敛了脸上的欣赏,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海尔森说得对。这就是贵族们举办的‘拍品’展览。……这种血腥死斗,在罗贝尔家族的规矩里是被默认的。因为只有在生死关头爆发出的潜力,才是最真实的。所以如果他死在这里,只能说明他的‘运气’不够撑起他的野心。”
惨叫声响起了!
亚麻色头发青年的一只耳朵被削掉,而他则顺势咬断了黑衣男子的两根手指。
如此血腥的场面,引起了许多贵族男女的惊呼——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最终,在一声凄厉的怒吼中,亚麻色青年将折断的短剑狠狠刺入了黑衣男子的胸膛。
黑衣男子倒下了,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亚麻发色的青年赢了,他完成了一次五连胜。
此时,他摇摇晃晃地站在原地,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地,看他的神色他似乎还非常的骄傲。但真正的聪明人却都能看出来,由于过度的爆发和多处不可逆的创伤,他的身体已经严重受损甚至留下了大量的暗伤。
光是养好那些“表面”的伤势,就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的时间了。
更别说那些暗伤。
海尔森目光平静的看着对方。
他赢得了名声,也赢得了留在黄金城的门票,但他却也亲手断送了自己晋升更高阶位的未来。
【二阶就是极限了,未来永远不可能突破三阶了。】
阿里德在那边淡淡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对身边的侍从耳语了几句。
很快,一名侍从走上前,将一枚象征五连胜的勋章和一袋金币扔在了那个半死不活的青年脚下。
那是施舍,而非敬意。
“记住了。”海尔森转过头,看着神色复杂的伊西丝和伊利安,语气冷肃地开口道,“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这种所谓的‘死斗荣誉’。”
他指着场上正被药剂师抬下去的亚麻发色青年,缓缓开口说道:“他赢了五场决斗,也拿到了他觉得丰富的奖励,甚至是一个满意的荣誉名声。但从此以后,他顶多只能成为某个贵族家里看家护院的‘残废老兵’。”
“而事实上,他本可以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如果他懂得在第四场结束后退场休息的话。”
“可那是连胜的奖励……”伊利安小声嘀咕。
“连胜是为了奖赏,但赢下去,才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海尔森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赛制给了每个人三次退场休息的机会。真正的聪明人,应该意识到什么时候自己的‘状态’已经不再支撑他的野心。利用退场机会平复呼吸,观察对手,这才是这场博弈最核心的地方。”
海尔森扫了一眼花园里那些跃跃欲试、似乎已经被彻底激起了“荣耀心”的血脉者、流浪骑士,然后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讥笑:“但可惜的是,这里大多数人,都被那种廉价的血性冲昏了头脑。”
梅尔维斯和路德维希对视一眼,路德维希眼中露出了深深的赞赏:“海尔森,你远比传闻中更聪明和睿智。……我们索玛领需要的也是这种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更知道什么时候该撤退。那些只会盲目进攻最终带着所有部下去送死的,叫作莽夫,而不是英雄。”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又是两轮惨烈的比试。
然而,这一次再没有人能够复制五连胜的壮举。每一场的胜利者都在极度的疲惫中被下一个伺机而动的挑战者迅速击溃。血腥味在空气中逐渐浓郁,原本洁白的大理石地面此刻也已经变得滑腻难行。
这种由于不断的失败与鲜血带来的压抑感,让花园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躁动不安。
阿里德似乎也对手中的“戏码”感到了一丝乏味,她微微偏过头,示意新的一轮可以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名身形瘦小、甚至显得有些单薄的少年,缓缓走出了人群。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袖口处还有补丁的痕迹。在那一众或是铠甲鲜明、或是气息剽悍的武者中,他显得那样格格不入。但他的手很稳,尽管指节因为常年的劳作而显得粗大,但紧握着那柄普通钢剑的姿势却透着一种难言的气度。
这个人正是昨天晚宴里,被一群贵族子弟欺负、最终被海尔森挡了一劫的那个少年——卡尔。
一名准骑士。
这种实力在这种场合,简直就像是送入狼群的一只羊。
“是他?”伊利安认出了对方。
“他疯了吗?”梅尔维斯皱起眉头,“一个准骑士,上场就是死。”
海尔森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卡尔。
他发现这少年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昨晚那种卑微的躲闪,而是一种如枯井般的死寂。
那种眼神,海尔森只在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眼里见过。
卡尔站在场地中央,他面对的,是一名刚赢下一场、气势正盛的一阶血脉者。
阿里德也终于正了正身子,那双漂亮的眼瞳第一次认真的落在了一个人身上——这个平庸的少年。
风穿过花园,卷起一片残叶。
这一刻,海尔森突然意识到,这一季的“选拔”,真正的变数或许并不在那些所谓的“天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