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狮庄园的花园内,原本那股由于社交辞令堆砌出的虚伪热闹,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就好像是被黏住一样的集中在了那名少女的身上。
“阿里德.罗贝尔。”
路德维希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罗贝尔家族旁支出身,但因为血脉资质相当强大,所以三年前就被正式纳入了主脉。她是罗贝尔家族如今年轻一代的领头羊,十八岁的二阶血脉者。”
海尔森注视着那名在一众簇拥下缓缓步入花园中心的少女。
她那双罕见的银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一种非人的质感,海蓝色的长发垂落在白色的猎装上,宛如一尊冰冷的狮子冰雕,正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然而,海尔森并没有像周围那些贵族子嗣、流浪骑士一样露出惊叹的神色。
他的目光深邃且冷静,像是一面能够剖析万物的镜子。
在他的感知中,阿里德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虽然炽烈且具有极强的压迫感,却并不像真正的二阶血脉者那样圆润自如——那股气息在她体表微微震荡,随着她的呼吸而不断的震动着,带着一种介于突破边缘的躁动与生涩。
而这,也是她能够引起他人血脉共振假象的原因——是的,一种假象,原理也非常简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所以散溢出来的血脉气息引起了在场其他血脉者的自我防御机制:血脉力量越弱,被压制的效果就越明显;而血脉力量越强,血脉共振的假象也越清晰。
因为前者是压制,后者是挑衅。
【她还没到二阶。】
这是海尔森在心中默默做出的判断。
阿里德正处于一阶巅峰向二阶跨越的临界点,气息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固的跃迁状态——这是一种极难察觉的微小差别。
但这种不稳固并非弱点,而源自于她血脉力量的强大:在真正爆发冲突时,她完全可以透支潜能,短时间内打出达到二阶血脉者初期的力量——这大概就是外界传闻她已是二阶血脉者的由来。
十八岁的一阶巅峰,且具备跨阶作战的实战能力。
这种天赋,已经完全达到了灵殿对于所谓的“天才”的定义标准。
海尔森脑海中浮现出辛迪堂姑的身影。当年的辛迪在同年龄段也是这般惊才绝艳,甚至在杀伐气息要更胜一筹——但可惜的是,她只是在红鹰侯爵领里横压了所有同龄人,终究还是没能在黄金城这片舞台上证明自己。
当然,如今其实也不算晚了,毕竟她是【南境十柱】里第一位踏入六阶的。
不过,海尔森还是会替辛迪堂姑感到惋惜:因为罗贝尔家族的关系,她注定无法晋升八阶,终生只能在杀戮与守护的边缘徘徊。而眼前这个少女,就因为出身于统领南境的罗贝尔家族主脉,所以不仅资源堆积如山,更没有任何血脉锁死的隐患。
她的未来,是金狮庄园的王座——至少,海尔森相信罗贝尔家族不可能放过这样的人,她绝对会继芬妮.罗贝尔之后成为南境的下一任管理者。
……
因为阿里德的出现,原本正在轻松交谈的梅尔维斯和路德维希也收敛了笑容。
毕竟在这种绝对的血脉压制和身份差距面前,任何豪言壮语都显得有些苍白。
沉默在众人之间弥漫,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直到一阵极其突兀的嘈杂声从花园西侧的空地传来,打破了这种死寂。
海尔森等人循声望去,只见花园中心一处由白大理石铺就的圆形空地上,已经有两个年轻人面对面站定。
周围的仆从迅速撤去了原本摆放的桌椅,拉起了代表决斗区域的绳索。
“这是什么意思?”海尔森看着场中那两名已经开始调整呼吸、浑身肌肉紧绷的年轻人,微微皱眉问道。
“‘拍品’的自我证明环节。”梅尔维斯冷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与审视,“海尔森,你得明白,任何一个贵族家族从来不养闲人。所以这些从各个角落钻出来的家伙,想要在这一次的选拔中卖个好价钱,或者被某个大领主看中招入麾下,光靠一张嘴和几份推荐信可不够。”
她指了指场中的两人:“所以需要来一场无限制的骑士决斗,这也是南境所有贵族和血脉者家族默认最为公平、公正的‘验货’方式。因为只有在最真实的对抗中,我们这些‘买家’才能看清他们的骨头里到底藏着多少胆量,血脉的资质和能力又达到了什么程度。”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地补充道:“没错。我们塔尔塔齐家族在招募基层军官时,有一个不成文的硬性指标——在这种选拔决斗中,最起码得赢下五场。不需要连胜,只要他在今天结束前能累积五场胜利,就有资格进入我们家族的名单。如果连这五场胜绩都拿不下来……我不知道其他伯爵家族和血脉者家族会怎么看,但反正在我们索玛领是绝对活不下去的。”
伊利安有些好奇地凑了过来,少年人的天性让他对这种血脉者的对抗充满了渴望:“那规矩呢?我看那两人的眼神可不像是在切磋,那是恨不得把对方的喉咙咬碎啊。”
“规矩很简单,也很残酷。”路德维希指了指坐在高台上、正百无聊赖摆弄着指甲的阿里德,“在这种决斗场上,胜者可以选择守擂,也可以选择在每场结束后退场休息。守擂的难度极大,因为后续的挑战者永远是体能充沛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如果你能守擂连胜五场,罗贝尔家族会给予不菲的奖励,甚至直接赐予异铁武器或者别的什么高昂奖励。而如果有人能连胜十场……那么,他就有资格直接被招入罗贝尔家族。”
“不是成为罗贝尔家族【狮心骑士团】的一个小骑士,而是真正的加入罗贝尔家族的麾下。”
海尔森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冷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坐在阴影里、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阿里德。
这并非简单的选拔,这是罗贝尔家族的一套极其阴损且高效的筛选机制。
所谓的“开放招募”,本质上是让南境所有的家族在帮他们挑选人才:那些真正强悍的、具备“十连胜”潜力的遗珠,通过这种血腥的赛制被逼出底牌,最后被守在旁边的阿里德——这双罗贝尔家的“眼睛”,给一眼识破并收归麾下。
毕竟,就算罗贝尔家族在邀请那些流浪的血脉者时也总是可能会出现一些遗漏,所以这就是一种保底措施般的弥补。而任何一名血脉者——或者说,至少绝大多数普普通通的血脉者,都不可能拒绝得了罗贝尔家族的邀请。
至于没被看中的那些残次品,才会轮到其他家族进行“出价”。
“看,开始了。”梅尔维斯轻声说道。
场上的决斗已经爆发。
第一场,是一名亚麻色头发的壮硕青年对阵一名身形矫健的金发武者。
两人都是一阶血脉者,也都爆发力极强。
不过亚麻色头发的青年明显觉醒了某种强化力量的血脉,因为他的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沉重的破空声。
仅仅十个回合,亚麻色青年便凭借一次以伤换伤的悍勇,一肩撞碎了金发对手的肋骨。
“第一个。”海尔森低声道。
那名青年并没有退场,他站在白大理石上,尽管大腿处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然选择了守擂。
随后的第二场、第三场,节奏快得令人窒息。
亚麻色青年明显是个极富战斗经验的狠角色,他利用大理石地面的湿滑,配合自己那股如疯如魔的狠劲,连续将两名上场挑战的对手击溃。
“很有韧性。”路德维希评价道,“如果他能稳住,或许能拿个五连胜。”
“拿不了的。”海尔森摇了摇头。
“为什么?”梅尔维斯好奇的问道。
“他受伤了,而且他很清楚自己的伤势情况,所以第二场、第三场他都选择了快攻,在最短时间内解决自己的对手。但这也导致了他透支了体能,同时也让伤口的血液流速加快了。”
梅尔维斯点了点头,听懂了海尔森的话:“他失血过多了。”
此时,正在进行的是第四场比试。
亚麻色青年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他的呼吸变得如同拉风箱一般沉重,浑身被血水与汗水浸透。但他的对手,一名年轻的轻装武者,此刻正被他死死地压制在场地边缘。青年的双手像是一对铁钳,死死的锁住了对手的咽喉,双目圆睁,仿佛一头受惊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