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改革计划的核心是让整个丰饶伯爵领形成一个“整体”,而非几块独立的领地个体——西风领的西风城是最早完成整体改建扩张的地区,而随后第一批投入的魔晶石所提供的能源,也确实证明了这场改建的可行性:如今西风城及周边一百公里内,已经彻底实现实时通讯。
目前正在攻克的难题,是如何让全频道通讯可以分出几个独立的子频道。
车队缓缓驶入白山堡那厚重如山的城门。
海尔森在安顿好弟弟妹妹们后,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换上了一身整洁而庄重的深灰色贵族礼服,穿过那道挂满了历代家主画像的幽长回廊,走向了位于堡垒巅峰的伯爵书房。
推开那扇沉重得需要数名壮汉才能合力开启的木门,室内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辛迪.亚姆.索德贝尔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扇能够俯瞰整个白山领全境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覆盖了半个房间。
即便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刻意威压,但那股属于六阶血脉者的生命层次上的压制,依然让走进房间的海尔森心跳不自觉地放缓。
“海尔森,你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半个小时。”辛迪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枯井,却在海尔森的耳畔引发了阵阵回响。
“堂姑,大裂谷那边出了点小插曲。有人试图截断暗河的一段支流,我亲自带队给他们留下了一些难忘的教训,所以耽误了行程。”海尔森站在办公桌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而简练。
在辛迪面前,他永远保持着对这位长辈的绝对服从。
辛迪这才缓缓转过身。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因为血脉的晋升,让她拥有一种近乎妖异的美感与威严。
她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微微一凝,掠过海尔森的周身。
“体内的血脉已经开始沸腾了,你晋升二阶的速度要比我预想中更快,看来这两年的地渊之行你收获不小。”
辛迪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办公桌后,从一堆堆积如山的、关于领地改革的绝密计划书中,抽出了一封通体漆黑、边缘却镶嵌着碎金流光的邀请函。
她并没有直接递给海尔森,而是将其按在掌心,手指在邀请函上的狮首火漆上轻轻摩挲。
“海尔森,白山领的改革已经步入正轨。只要你带回来的那些魔晶矿源源不断,这里的生产力将在三年内翻倍。但是,领地的稳定和平和,往往会腐蚀掉一个血脉者的牙齿。你这几年在地渊玩的那套物资博弈确实精彩,但那终究是躲在阴影里的算计。”
辛迪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洞穿海尔森的灵魂。
“罗贝尔家族——我们南境真正的霸主,最近发来了一份邀请。他们要在黄金城举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南境杰出青年交流会’。名义上是各个盟友与附庸家族之间的武技切磋、军事研讨等活动,但实际上,那是南境权力核心的一次重新排位。”
辛迪挥手一扔,那封“沉甸甸”的邀请函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在了海尔森的手上。
“有人想知道,我们索德贝尔家族的第四代成员,是否依旧有着如您一样的传奇基石?”海尔森低头看了一眼请帖,然后才开口说道。
“只要罗贝尔家族一天没有没落,那么黄金城就永远是整个南境最璀璨的舞台”辛迪意有所指的说道,“所以在那里,很容易遇到胚胎形成时忘了形成脑子的蠢货。他们大多会嘲笑你的出身,试探你的底线,甚至会用最华丽的方式在决斗场上撕碎敌人,以此来打击家族的声望。”
辛迪走到海尔森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那股几乎实质化的热浪在室内升腾:“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当年你的叔祖父、你的父亲,还有我,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路,你们都不用再走一遍了。……如今的南境,已经没有人敢轻视我们索德贝尔了。”
“海尔森,你是索德贝尔家族这一代的领军人物。你今年二十岁,虽然你的资质不佳,但因为地渊的经历让你比预计中要提前几年晋升二阶血脉。所以你是想留在白山领,继续摆弄你那些稳如泰山的贸易账本,在我的羽翼下安安稳稳地当你的治理官?还是带上伊西丝他们去一趟黄金城,见识一下真正的‘贵族社交礼仪’呢?”
海尔森紧紧攥着那封冰冷而坚硬的邀请函。
他仿佛能够感受到火漆上的狮首纹章正在微微发热,那就好似是对他血脉深处某种原始野望的呼唤。
留在白山领,他确实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未忘记,自己这头良鹿的使命到底是什么。
而前往黄金城,则意味着他将有机会看到最顶层的杀机与风暴,意味着他的未来必将要比现在更加凶险。
海尔森猛的抬头,眼中原本的深沉被一抹近乎疯狂的、只属于索德贝尔家族特有的火光所取代。
“堂姑,安逸只会让利剑生锈。我不想以后有人提起我的名字时,只说我是您最听话的侄儿。”海尔森将邀请函稳稳地收进怀中,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既然有人想看看索德贝尔家族的成色,那我就去告诉他们,在南境,除了罗贝尔,还有一个姓氏是不允许被任何人轻视的。”
辛迪看着眼前的侄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真切而残忍的笑容。
“很好。伊西丝和伊利安的年纪也到了该去见见世面的时候了,我们索德贝尔家族的血脉者,从来就不是‘栽培’出来的,而是沐浴在鲜血里成长起来的!”
“那阿基德和阿萨斯……”
“阿基德和阿萨斯将留白山领,他们的年纪还达不到出门‘觅食’的程度。”
辛迪伸手轻轻拍了拍海尔森的肩头,指尖传来的力道沉稳而肃穆,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授勋。
“海尔森,既然接下了这封信,就意味着你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那个吃人的名利场。”辛迪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逐渐亮起万家灯火的白山领,“南境的绝大多数贵族习惯了用香水和礼仪来掩盖他们腐朽的血腥味。我们崛起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罗贝尔家族的有些人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幽冷而残忍:“记住一件事,索德贝尔家族不需要‘礼貌’的友谊。如果有人向你递出橄榄枝,先看清楚那枝条下藏着的是毒蛇还是金币;如果有人向你拔剑,不要犹豫,用你最狂暴的手段在那座华丽的城池里,撕开他们虚伪的自尊。这是一场‘小辈’的交流,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海尔森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松脂香气的微冷空气,由于血脉共鸣,他感觉到心脏的跳动有力得如同擂鼓。
“我明白了,堂姑。”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家臣之礼,随后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去。
当那道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时,海尔森感觉到白山堡内的寒意似乎都被他此刻沸腾的血液所驱散。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苍白的曙光划破白山领的晨雾时,一支精干的骑兵队伍已经在城堡的中庭集结完毕。
海尔森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猎装,领口处隐约可见索德贝尔家族的剑纹刺绣——索德贝尔家族的族徽是剑纹,这往往意味着核心成员、家族嫡系的身份。而除此之外,还有代表着长房亚森支脉的【剑盾纹】、代表着次房亚姆支脉的【誓剑纹】以及代表着三房亚卡支脉的【拄剑纹】。
在海尔森的身后,则是伊西丝和伊利安,他们各骑着一匹经过地渊山石部精心改良培育粗来的第五代毁灭战马,浑身散发着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战意。
甚至连十五岁的阿基德与阿萨斯,也被允许随行至领地边界——这两个少年眼中闪烁外出的渴望: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偷偷跟着队伍一起离开,但一想到辛迪的手段以及那些龙骑兵的飞行速度,他们就默契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出发。”海尔森简短地下达了命令。
队伍很快开拔。
海尔森最后一次回头看向城堡最高处的那扇落地窗。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一个纤细而威严的身影依然伫立在那里,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这群即将离巢并且开始自己捕食的索德贝尔雄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