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迪将手中的信纸末端放到烛火上。
摇曳着的火光就如同顽皮的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忽”的跃起攀住了信纸。
微弱的火苗很快就化作了炽热的烈焰。
但辛迪的右手上很快就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鳞片,任由火焰将她手中的信纸化作了一片片黑色的灰烬。
“情况很危险?”希格莉看着神色凝重的辛迪,不由得也皱起了眉头。
“你还记得你们家族的曾祖吗?”
“你是说……”希格莉的思维明显有一瞬间的迟滞,但还是很快就意识到辛迪指的是谁,“维森侯爵?”
辛迪点了点头。
“我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我对他的认知也都是从其他长者的口口相传,以及卡塞因家族藏书室记录的那些只言片语来了解。”希格莉耸了耸肩,脸上的神色显得非常平静,“但你也知道,这种公开记录的内容基本都是经过美化和修饰的。……在家族强盛时期,那些文字就只是一种赞美;而当家族衰弱时,那些文字也不过只是一种用来缅怀过去的自我安慰而已。”
“你倒是看得透彻。”辛迪摇头失笑一声,“或许你们家族有一本书籍,会记录下你们卡塞因家族的不易与难堪呢?”
“或许其他家族有,但卡塞因家族是绝不可能留下这种东西的。”希格莉不屑的撇嘴,“那对卡塞因家族而言,是一种耻辱。他们可不会将这些难堪的记忆留下来。……怎么,你们家族有这种东西?”
“以前有。”辛迪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没有哪个家族会愿意留下这些除了证明自身过去难堪的历史外就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所以后来我把那本笔记本一把火烧了。”
“说吧,雅妮丝跟你说了些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人。”
“舒方.阿奎斯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辛迪脸色凝重的说道,“他现在跟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没什么区别。按照我们对阿奎斯家族的评估分析和了解,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让阿奎斯找到攻击借口的话,舒方.阿奎斯必然会不余遗力的杀死我们。”
“你的意思是,当年他和维森侯爵的那场战斗,并不像他所宣称的那般伤势不重?”
维森侯爵当年在人生即将落幕的最后一战是和舒方伯爵爆发的,这一点在整个南境并不是秘密。甚至很多人还知道,当时那一战中,舒方伯爵也中了寒毒,而且还是维森侯爵感染给他的,这也因此导致了后来阿奎斯家族一直在想方设法的针对卡塞因家族以及其麾下的家臣从属。
如今在南境的贵族圈中,便有一个非常流行的主流说法:阿奎斯家族的气运已经走到尽头了,否则的话不会接连错过好几次能够覆灭卡塞因家族这个心头大患的最佳时机。
第一次的时候,恰逢因为奥斯帝国的全面入侵,所以才让卡塞因家族逃过一劫。
第二次的时候,却又正好遇到了地渊之乱和魔潮之乱这两场“灾祸”。
第三次的时候,他们阿奎斯家族的继承人都快死绝了。
已经开始有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沾上了【无嗣】。
【负咒氏族】的说法对于血脉贵族的圈子而言并不是什么秘密,它甚至可以算作是血脉常识的一种,也因此才有人将这七种诅咒合称为【三凶四恶】,也有人称为【穷凶极恶七负咒】,甚至对沾上了这类诅咒的家族称为【负咒氏族】。
其中三凶,指的是三种会影响到周围人的祸事:【征途】、【亡语】、【灾祸】。
而四恶,则是指四种只会作用于自身家族血脉的禁忌:【安息】、【无嗣】、【窃徒】、【倒刺】。
阿奎斯家族的【无嗣之咒】,自然就是指“血脉断绝”。
这一点,倒是非常符合阿奎斯家族如今的处境:他们家族如今的第二代继承人已经只死剩下一个格莱特和米勒,还有其他几位旁支家族出身的阿奎斯家族成员,而第三代成员能够拿的出手的却几乎没有——严格意义上来说,并非没有,而是年龄较大的那一批,无法承担重任;而年龄尚幼的那一批,则还没成长起来。
所以只要等这一批第二代家族成员全倒下,那么阿奎斯家族的确跟血脉断绝没什么区别——都不用等其他大贵族过来分食,索德贝尔家族就第一个会将阿奎斯家族彻底肢解。
不过,这也只是外界的各种传闻消息而已。
但辛迪今天却是已然知道,事实上这些消息都是庇里忒拉雅妮丝在过去几年间一点点放出来的流言,其目的自然就是为了掩盖她杀死阿奎斯家族那些优秀家族成员的影响——将阴谋通过合理化的手段转变成诅咒影响,从而降低阿奎斯家族内部的调查力度。
也因此,当舒方.阿奎斯将调查自己五子的死亡真相交付到庇里忒拉雅妮丝的手上时,伪装成米勒的她连做梦都要笑醒了。
但凡事终有尽头。
庇里忒拉雅妮丝替辛迪多拖延了这两年半左右的时间,便已经是极限了。
“他到底是那时就已经伤势颇重,还是后来在和奥斯帝国大战的南方主战场上受伤,我们不得而知。”辛迪微微摇头,“但现在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如果真的给了阿奎斯家族借口的话,舒方.阿奎斯肯定会像当年的维森侯爵那样,直接杀上门来。……而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甚至还没有办法阻止他。”
希格莉的神色略微一黯。
她也很清楚,和舒方伯爵一比,别说辛迪背后的索德贝尔家族,就连她身后的卡塞因家族都没有资格硬气,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了,尤其是寿命已经不多的舒方伯爵一旦发起疯来,他是真的敢和任何六阶血脉者换命。那么仅仅只是作为辛迪盟友的其他家族会去和舒方伯爵换命吗?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希格莉开口问道。
“全面收缩防线,通知下去,尽量不要和阿奎斯家族的人发生任何冲突。”辛迪想了想,然后才开口说道,“将军团主力都调派到白曼沙领重新进行阵地防线的部署……这件事就交给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负责吧。……另外,让德拉斯在地渊裂缝那边开始进行严控,所有依旧保留着明显地渊特征的地渊之民,这段时间都先回到地渊,并且让【末日铁骑】从现在开始执行暴露预案。”
“告诉德拉斯,这不是在演习和开玩笑,丰饶领那位舒方伯爵随时都有可能突袭地渊裂缝,让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我明白了。”希格莉点了点头,“还有吗?”
辛迪皱眉思索着。
看着辛迪露出这副久违了的模样,希格莉并没有去开口催促,因为她知道辛迪这会的内心正在纠结——作为跟随了辛迪这么多年的“影子”,希格莉知道一旦辛迪遇到了难以抉择的重大事情时,她都会露出这副沉思的模样,因为她的内心正在权衡不同选择所带来的影响。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了解辛迪,所以希格莉甚至都不需要去猜想太多,因为她知道辛迪最终必然会理性战胜感性。
“将我的婚礼提前半年吧。”
半晌,辛迪终于沉沉的叹了口气:“之前制作的那批请帖全部销毁,然后重新制作吧。……邀请对象不变,只是时间改为三个月后。”
“我明白了。”希格莉点了点头。
辛迪的这场婚礼,是她亲自负责,所以她知晓一切相关的细节工作。
原本辛迪是打算在年底的时候再举办婚礼,而婚宴宾客的邀请对象虽然没有覆盖整个南境,但南境比较重要的人物:如芬妮.罗贝尔、冈达斯家族、斯嘉丽家族、卡塞因家族、达菲罗斯家族,甚至就连阿奎斯家族和西南境赫叶小伯爵,全部都在邀请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