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林正对着电话那头的选区代表交代着11月选举的具体安排,弗兰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凝重。
斯特林抬眼扫了他一下,弗兰克打了个紧急的手势,他点点头,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科特,方案就先这样定,下周我回州里,咱们再当面细聊……好,先这样。”
挂断电话,他将钢笔随手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倾,看向弗兰克:“说。”
“‘占领华尔街’运动被压下去了,”弗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文森特那边说,他们找的那个人……失踪了。”
“失踪?”斯特林挑了挑眉,“是真找不着了,还是……”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多半是后者。”弗兰克咽了口唾沫,“文森特说,整个纽约街道上都找不到这个人,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人抓走了,现在他那边很急,害怕牵连到他身上。”
斯特林闻言往后一靠,思索了片刻,“文森特跟那群人接触的多吗?”
“没有,”弗兰克立刻摇头,“全程都是按您的吩咐,只让安东尼奥单线联系,连名字都没露过。”
“那不就得了,”斯特林耸了耸肩,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松,“森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盯紧盖特纳那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是。”弗兰克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斯特林拉开抽屉,取出一部全新的、未登记过的手机和一张空白手机卡,快速安装好,揣进西装内袋。
他起身,对门外的秘书交代了一句“出去透透气”,便离开了国会山。
林肯纪念堂前的广场上空旷寂寥,巨大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透着一股肃穆。
斯特林站在台阶上,拨通了文森特的电话,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起来。
“喂?”文森特的声音发颤。
“你现在在哪?”斯特林语气平淡。
“还……还在纽约。”
斯特林沉默了几秒,听筒里只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沉默却让电话那头的文森特更加不安。
“安东尼奥,处理了吗?”
“他……他是……”文森特声音陡然变高,充满了惊骇,“他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家人!”
斯特林面无表情,语气冰冷,“那你选一个。要么,等着华尔街雇佣的那群鬣狗顺着线索找到你,把你剁成碎片喂鱼;要么,现在就让安东尼奥彻底消失。从今往后,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做你的药片生意,没人会再打扰你。”
“这……”文森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挣扎,“要不就让安东尼奥出去避避?去俄罗斯,他能在那边待着,钱我来出!”
斯特林呵呵一笑,没有回答。
这声笑,瞬间砸凉了文森特的心,他再蠢也明白,这可不是“躲”能解决的问题。
电话两端陷入死寂,长到斯特林以为信号中断时,文森特的声音才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手脚干净点。”斯特林丢下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当场取出手机卡,摸出钥匙在芯片上狠狠划了几道,然后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斯特林望着林肯纪念堂的廊柱,眉头微皱,华尔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本来还以为这场运动能再闹两个月,正好拖过乔治的任期,没想到对方直接下了死手。
领头人被物理消失,占领华尔街运动大概率会像被掐灭的烟头,很快就凉透。
只要华尔街肯砸钱铺舆论,不出半月,民众就会被新的热点吸引,没人会再记得祖科蒂公园里的帐篷和口号。
到时候,盖特纳力推的救助法案的阻碍,自然也就扫清了。
说到底,还是这一次的火焰弱了点。毕竟是他刻意煽动起来的,根基不稳——大多数人还对华尔街、对联邦政府抱有幻想。
但这又何妨?
就算这次的火被扑灭了,那些埋下的怨恨,被撕开的伤口,迟早还会再冒出来。
下一次,等民众彻底看清华尔街的贪婪,看清联邦政府的谎言,那把火只会烧得更旺、更烈、足以撼动整个棋局。
届时,斯特林就可以像圣经中的天使下凡一般,为民众带去救赎,而民众也将会把他推上大位。
斯特林坐进车里,淡淡道:“回国会。”
司机兼保镖发动引擎,对议员刚去林肯纪念堂的举动不闻不问。
斯特林却主动开口:“哈维,你保护我多久了?”
“半年了,议员阁下。”哈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稳无波。
斯特林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问:“你知道林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地位崇高吗?”
“这……”哈维透过车内后视镜瞥了眼斯特林,语气带着迟疑,“议员阁下,我不知道。”
斯特林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世人都说林肯用战争捍卫了联邦统一,确立了国家高于州权的原则,塑造了阿美莉卡的国家认同。但在我看来,他还有件事做得更伟大。”
“什么事?”哈维下意识追问。
“The ballot is stronger than the bullet(选票比子弹更有力量)。”斯特林轻声念出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的理解是,每一次大选,都是对这个国家从上到下的颠覆。换句话说,这个国家已经经历了43次这样的颠覆……”
哈维咽了口唾沫,实在不懂议员为何突然说这些,但职业本能让他保持沉默。
斯特林收回目光,“哈维,回去后我会跟行政委员会打招呼,给你一份推荐信。你该去参加FLETC(联邦执法培训中心)的高级课程。”
FLETC的高级课程,对哈维这种USPC(国会警察)而言,简直是平步青云的捷径。
只要能顺利结业,晋升速度会远超同辈,甚至连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上尉军衔,都有机会触及。
“这……议员阁下!”哈维顿时激动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分。
“这是给你的奖励。”斯特林重新望向窗外,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哈维,我欣赏你的沉默寡言。今后,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是!属下明白!”哈维沉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恭敬与感激。
回到办公室,斯特林第一时间叫来弗兰克:“过几天后,去查查国会的风声,看看有没有人在讨论林肯。”
“林肯?”弗兰克一脸错愕,“现在除了教科书,谁会讨论他?”
斯特林耸耸肩:“或许用不了多久,连教科书里都不会多提了。你先去探探风声。”
“明白了。”弗兰克虽觉奇怪,还是领命而去。
对哈维的试探,斯特林早预谋。
按照他的规划,经过新手期的蛰伏,从明年起,他要在国会山主动出击,逐步收拢人心、扩大影响力。
这期间少不了频繁的秘密行动,安保环节必须牢牢抓在自己人手里,一个绝对可靠,能守得住所有秘密的护卫,是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最初,他属意的人选是安东尼奥。
毕竟这人替他办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就拿格雷的死来说,这么久过去始终没走漏半点风声,足以证明其能力与忠心。
但这次华尔街的反应远超预期,狠辣程度让斯特林不得不重新评估风险。
为了彻底切断潜在的牵连,他只能放弃安东尼奥,另寻合适人选。
如此一来,已经保护了他半年的哈维,自然进入了视线。
在国会山,虽然有明文规定,保护议员的USPC作为联邦执法机构,应保持高度独立性,但这条规则早已被玩成了摆设。
几乎所有议员在度过第一个任期的新手期后,都会挑选一名自己信得过的USPC成员,负责长期安保,这是一条公开的潜规则。
而对USPC来说,能跟随一位前途光明的议员,也是阶层跃升的捷径,双方本就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至于法律中禁止议员干预公务员人事决策的条款,在安保领域几乎形同虚设。
负责监督的道德委员会对此向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委员会的议员们,也需要绝对私密的安保环境,没人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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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所料,仅仅一周时间,国内媒体上关于“占领华尔街”的报道就彻底销声匿迹。
国际新闻或许还有零星提及,但对多数连世界地图都认不全的美国民众而言,根本不关心大洋彼岸的新闻。
舆论场的风向一换,盖特纳立刻带着修改后的救助法案再次找上门来。
斯特林一页页翻着法案,指尖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直到最后一页,他才放下文件,对着满脸期待的盖特纳轻轻摇了摇头。
“又怎么了?”盖特纳猛地站起身,满脸愤怒。
若不是眼前这人在金融服务委员会里握着关键票数,又是象党保守派在金融领域的代表之一,他早就懒得废话。
“现在的舆论也转向了!人们只关心贾斯汀・鲍比的三角恋,你还有什么顾虑?”
“跟舆论无关。”斯特林拿起法案抖了抖,“整份法案里,连一句安抚民众的话都没有。通过这样的法案,我回到选区时是会被选民砸石头的,你知道的,南方州的选民都很彪悍,为了我的小命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