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凯文因伤势过重被送进了急诊室。
再次醒来时,他只觉得左臂传来钻心的疼,抬眼一看,胳膊已经被固定成一个僵硬的角度,石膏从肩膀缠到手腕。
环顾四周惨白的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一阵咳嗽,凯文想要用力起身,却被一阵剧痛打断。
“别动!”一个护士快步冲过来按住他,语气急促,“刚给你做完手术,你现在必须躺着休息!”
“我……”凯文挣扎着喘粗气,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让他浑身一凉,“我还没申请COBRA……”
护士眨了眨眼,语气瞬间冷淡,“那很抱歉,先生,您的治疗费用需要全额自费。”
“要……要多少?”凯文的声音发颤。
“X光检查1000刀,尺骨骨折复位手术3291刀,住院费每天673刀,止痛和消炎药物另算。截止到现在,您已经欠了5895刀。”护士从床头拿过账单递了过去,“请问是信用卡,还是现金支付?”
凯文盯着账单上的数字,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士见他这副模样,没再多说,转身走到护士台,低声对护士长说:“4床那个骨折的,保险断了,看着像付不起钱的样子,注意点。”
护士长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4床,高风险”。
等到凯文满足出院条件时,账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38000刀。
他摸出信用卡刷掉这笔钱时,差点拿不稳卡片。
这是他工作两年来攒下的全部积蓄,付完之后,他这个月的房贷和车贷就才彻底交不起了。
走出医院时,秋风卷着残叶四处飘零,凯文裹紧了受伤的右臂,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第一次觉得这座住了两年的城市,竟没有一处能让他落脚的地方。
“凯文是吗?”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突然拦住他的去路。
凯文脚步一顿,警惕地打量着对方,点了点头:“你是谁?”
“放心,我可不是条子。”男人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心里很不甘吧?明明是被NYPD打伤,他们却拿行动合法当借口,一分钱医药费都不肯出。让我猜猜。刚失业的你,背着房贷车贷,又掏了一大笔医疗费,现在是不是已经走投无路了?”
“你到底是谁?”凯文往后退了半步,眼角余光扫向医院门口的保安亭,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出院单。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里面有一万刀,足够覆盖你眼下的急需。”
凯文咽了咽口水,“你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男人收起卡,语气轻松,“继续你入院前做的事。你那晚在广场的呐喊,已经传开了,全美都在讨论。你之后又闹了几起冲突,‘占领华尔街’现在是最大的热点。”
凯文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抗拒:“你想收买我,让我接着去游行?抱歉,我不干。我现在只想养好伤,重新找份工作。”
说完,他侧身想从男人身边绕过去。
“你觉得,那晚喊出那些话之后,还有哪家公司敢雇你?”男人转过身淡淡的说道。
凯文的脚步猛地顿住。
“想想你的账单,想想你母亲每个月的医疗费。”男人的声音依旧平淡,“一万刀确实不够解决所有麻烦,但……”
“我不管你背后是谁,”凯文猛地转过身,“这事风险不小,搞不好要进去蹲几天。”
男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凯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让我干可以,加钱!”
男人笑了,把那张黑色银行卡递过去:“一万五,干不干?”
“干!”凯文一把夺过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你只用五万刀就拿下那家伙了?”文森特陷在昏暗包间的皮质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暗红的光芒,烟雾在整个房间缭绕,身旁两名女子不着片缕,慵懒地靠在他的胸口。
安东尼奥垂着手站在对面,语气平稳:“是,他已经走投无路,没有选择的余地。”
“做得漂亮。”文森特咧嘴一笑,“说不定哪一天,你会比我更先去华盛顿,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啊。”
安东尼奥立刻低下头,姿态愈发恭顺:“不敢。我生是博南诺的人,死……”
“行了。”文森特突然抬手打断,“别提这事,博南诺家族已经没了,明白吗?”
“是。”
安东尼奥悄然退离包间。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沉溺在药物快感中的男男女女,他面无表情地径直从他们身上踏过,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外凛冽的风卷走了房内的污浊气息,他抬头望了眼铅灰色的天空,眉头微蹙。
“要下雨了。”
他紧了紧风衣领口,快步离开文森特的别墅,他得赶在暴雨前回到布鲁克林的店里。
另一边,当凯文左臂打着厚重石膏出现在祖科蒂公园时,瞬间被人群簇拥起来。
那夜他在广场上的怒吼像一颗火星,引燃了席卷全城的抗议,数百人被捕,数十人受伤,消息甚至登上了国际头条。
英格兰的曼彻斯特、丹麦的哥本哈根、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西班牙的马德里……全球多个城市都掀起了呼应“占领华尔街”的反金融资本浪潮。
这股风潮之下,盖特纳力推的大规模救助法案在国会陷入僵局。
11月大选在即,议员们进退两难:赞同救市,害怕惹恼愤怒的选民;反对救市,却又清楚危机不能再拖。
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第一次投票时,甚至拍着桌子警告国会:“不通过救市方案,失业率会飙升到25%,比上世纪大萧条还要惨!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左右为难间,国会议员们默契地祭出了拖延术,默认美联储可以援引《联邦储备法》第13条第3款——美联储可以在异常和紧急情况下向非银行机构提供贷款。
这招治标不治本,甚至算得上是对法制的破坏,但在议员老爷们的前途面前,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
“议员阁下,盖特纳先生又来了。”
内线电话里行政秘书苏珊的声音让斯特林眉头一皱,“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苏珊没有接话。
斯特林撇了撇嘴,“行吧,让他进来。”
电话刚挂断,盖特纳就迫不及待的推门而入。
斯特林不得不压下心头的不耐,强撑着笑意起身,给这位既是现任财长、又预定了下任财长的红人倒了杯水。
盖特纳毫不客气,拿起水杯就一饮而尽。
没等他开口,斯特林抢先一步堵死话题:“盖特纳,你别说了。我真没本事让议员们投赞成票。”
盖特纳放下水杯,一脸认真的看着斯特林,“我调查过了,你现在也是象党保守派的一面旗帜,更重要的是,你就是金融服务委员会的一员,推动救市法案,你责无旁贷!”
斯特林叹了口气,“我说过多少次了,就现在这舆论风向,谁会傻到点头?授权7000亿救助金融机构?你要不要去华尔街街头听听,那些人天天在喊什么?”
他刻意模仿着集会人群的腔调,扯着嗓子喊:“别再喂饱华尔街,先喂饱我们!整个制度都被买通了!”
喊完,斯特林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拜托,盖特纳,这种时候国会怎么可能通过法案?”
“更何况,”他加重了语气,敲了敲桌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大选了。大统领要换,参议院要洗牌,众议院更不用提,这种时候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盖特纳面色平静,议员们的推诿扯皮他见得多了:“但危机不会等。我们测算过,再拖下去,信贷市场一旦枯竭,整个国家都会被拖垮。”
“那不是美联储的事情吗?”斯特林很无奈的说道:“你是联邦财长,不是美联储主席。何况,我们已经默许美联储动用紧急条款注入流动性了,那连审核都不用,伯南克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放多少水,难道还不够?”
“财政部和美联储本就是一体,目标一致,都在解决危机。”盖特纳先强调了他与伯南克合作紧密,随即加重语气,“靠紧急法案只能续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现在市场缺的是信心,需要的是台面上的法案支撑,而不是暗箱操作式的输血!”
斯特林挠了挠头:“要不这样,再拖一个月,等大选结果出来,你再推动投票……”
“别开玩笑了。”盖特纳脸色一沉,“那个时候的国会,根本不可能通过重大法案。”
“那你就等到明年1月再议?”斯特林双手一摊,“我是没什么办法。”
盖特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南希议长和大部分驴党议员,我已经说服了。”
“所以呢?”斯特林挑眉看向他。
盖特纳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不要求你投赞成票,但你可以示意其他人支持。华尔街承诺,所有投了赞成票的议员,他们都会为其提供一份丰厚的报酬。”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斯特林微微摇头,“问题在于舆论,如果只是国内还好说,可现在是全球范围,我们不能顶着这样的舆论通过法案,要不,你让华尔街那边解决下现在的舆论问题?”
盖特纳虽然早知道这群议员喜欢既要又要,可还是被斯特林的无耻震惊到了。
斯特林眨眨眼,语气里充满了暗示,“只要舆论平息了,我可以立马让象党这边的议员们通过。”
盖特纳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斯特林望着他的背影轻嗤一声,抬手按了按桌下的按钮。
片刻后,弗兰克推门而入。
“刚才的话都听到了?”
弗兰克点头。
他所在的幕僚室里,窃听装置正实时收录着办公室的动静,全程录音。
这既是防备,也是筹码。
议员的办公室从不是安全地,一句话不妥,当晚就可能出现在时政新闻里。当然,哪些录音该留、哪些该删,全由斯特林说了算,由弗兰克亲手操作,绝不经过第三人之手。
“没想到驴党松口这么快。”斯特林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这是在向华尔街示好,不是什么好事。”
弗兰克沉默着,没在他思考时插话。
斯特林突然打了个响指:“通知文森特,让他加大力度,哪怕过线也无妨。我要让华尔街那群人自顾不暇,没空掺和华盛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