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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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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这一切繁缛仪式终于尘埃落定,喧嚣褪去,父子二人才得以回到静谧的皇宫内苑。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长舒一口气,都迫不及待地将头上那晃悠悠的冕冠摘了下来,随手递给一旁侍立的内侍。

  这象征至高权力的冠冕,看着威风八面,戴起来却实在碍事,视线受阻,行动不便,父子俩皆对此等束缚颇为不惯。

  张承道毫无形象地伸展了一下筋骨。

  随即,他极为自然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儿子的肩膀,那动作与寻常田埂上老农搂着自家出息后生别无二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皱纹如沟壑一般纵横,灿烂的笑容像个小孩。

  他咧着嘴,露出那门牙上的豁口,发出爽朗的声音:“俺的儿呀!瞅今儿个这阵仗!好家伙!人山人海的,那喊‘万岁’的声儿,震得俺耳朵现在都嗡嗡的!”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头,眼中仍旧带着兴奋,“真他娘的热闹!”

  “够排场!”

  他嘿嘿笑着,沉浸在方才的盛况中:“嘿嘿,这阵势,让俺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年咱们在成都,刚称王的时候!”

  “不对!不对!”话一出口,他又猛地摇头,语气更加亢奋,“今天这滋味,比在成都那会儿可要得劲多了!”

  “畅快!真他娘的畅快!”

  他凑近儿子些,声音小了些许:“俺跟恁讲哇,站在那高高的城门楼上,看着底下那乌泱泱的人头,听着那山呼海啸的动静,俺这心里头...”

  “啧...”他啧了啧舌,“那是个啥感觉?”

  “俺也说不清,道不明的!”

  “又胀又热乎,一股股地往上顶,就跟...”

  他浓厚的眉毛微微蹙起,在脑海里回忆思索了一下那感觉,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在贫瘠的词汇库里找到了自认为最贴切的比喻。

  “就跟...就跟...三伏天灌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又像是数九寒天抱着个暖炉,从头发丝儿舒坦到脚后跟!”

  “美!太美了!”

  最后,他还是用比较文雅和通俗的形容,没有用脑子里那粗俗不堪的形容。

  张逸被老子这毫不掩饰的得意劲儿逗得呵呵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得了,我的亲爹诶!”

  “恁老人家如今可是皇帝了,瞅瞅恁老现在这样?”

  “跟个刚发了横财的土财主似的,一副没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能不能有个皇帝的样儿?”

  张承道闻言,非但不恼,更是嘿嘿直乐,手又在儿子结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他就好这口,就喜欢在自家这能耐儿子面前显摆、装阔。

  而说句实在话,这般普天同庆、万民景从的盛大场面,也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一次典礼。

  换成任何人都会忍不住心潮澎湃的。

  当然,也唯有在儿子面前,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真实的自我。

  若换作别人,这位刚刚登基的开国皇帝,可不会露出这副最真实兴奋面容,也不会吐露他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张承道顿了顿,随即又眯起来,回味无穷地咂咂嘴,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感慨:“穿着这身行头,往那承天门上一站,底下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规规矩矩,老百姓隔着老远就喊‘万岁’...”

  “这架势,这派头!”他稍稍一顿,嘴角微微勾起,无比畅快道:“俺今儿个,才他娘的算真正知道,当皇帝,坐拥这万里江山,到底是个啥滋味!”

  “真他娘的得劲!”

  他这番粗鄙却发自肺腑的感慨,虽无半句文辞,那直白浓烈的意味,却也有几分,当年同为布衣出身的汉高祖,初尝皇帝威仪时,脱口而出那句“吾乃今日知为皇帝之贵也!”的味道了。

  当初在四川,虽说他也弄了个‘大王’的名头,可那更多是为了名正言顺,办事方便。

  那时的主要目的是开府建衙。

  确立了政事堂、政务府、通政司、廉政司这些中枢行政机构,以及对地方州县衙门进行务实调整,理顺政务流程。

  同时,大力推行军队制度改革,设立大都督府及下属诸单位,总摄军务,实现军政分离。

  说白了,就是由一个草创的军阀政权,转型成为一个架构清晰、运作有效的正经政府。

  实际上,并没有确立宫廷礼仪制度,连个正经的王府也没有,一家子仍旧和以前一样住在当时的四川布政司衙门。

  主要是不想浪费钱去修整成都的宫殿,父子俩又不是只想当个四川王。

  张逸听着老子充满草根气息的“帝王感悟”,再看他一幅“老子可算熬出头了”的志得意满,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他这个便宜老子,平日里就是个率性而为的,如今虽登九五,可那大半辈子养成的性子,也不可能完全改变。

  他笑着揶揄道:“是是是,恁老辛苦了小半辈子,如今可算是真真切切尝着这天下至尊,口含天宪的甜头了,该俺爹美,该俺爹得劲!”

  “往后啊,这‘得劲’的日子还长着呢,恁就慢慢享用吧,俺的陛下!”

  张承道听了儿子的调侃,非但不以为意,反而更是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这笑声过后,他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沉淀,变得深沉和复杂起来。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唏嘘,“俺活了大半辈子,前面那几十年,在陕北那黄土坡上,就跟那拉磨的驴似的,浑浑噩噩。

  “直到和恁娘成了亲,有了恁几个娃了,才算有了盼头,开始想着怎么能刨出口食,养活恁娘几个。”

  “往常,俺做梦的时候,也只是梦到咱家哪天发达了,有了百十亩地,做了个地主,一家人都吃上来白面馍馍。”

  “便觉得,那就是顶天的造化了。”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后面十几年,俺张老二,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一番事业?”

  “打下了这偌大的江山?”

  他摇了摇头,眼神之中既感慨又唏嘘。

  “儿啊,说实话,当初俺扯旗造反,一大半是为了恁,另外一小半也是为了跟着俺的这帮老弟兄们,能有一条活路。”

  “都是被那些不让人活的狗官污吏,被那吃人的世道,给逼得实在没法子了!”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接着道:“若是当初...恁娘,恁爷,恁奶,恁叔伯,还有那些兄弟姊妹们,他们...都还活着,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肯定,“说实话,俺未必有那个胆量,也未必能下得了那个狠心,走上造反这条灭九族的绝路。”

  “毕竟,那是一大家子人的身家性命啊,俺赌不起...”

  “可后来...就剩下咱爷俩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造反,要么被那些衙役活活逼死,要么就跟路边的饿殍一样饿死和冻死。”

  “横竖都是个死!”

  他顿了顿,仿佛回忆起什么,咬牙切齿的说道:“再加上,这血海深仇不能不报!为了给恁娘,给恁爷奶...她们,还有那些惨死的乡亲们报仇!”

  “俺才终于横下一条心,他娘的,反了!跟他们拼了!”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小会,语气里充满了难以释怀的自责:“是俺...是俺害了他们啊!”

  “若不是俺当初气性上来了,砍了那一刀...再把王财主一家的浮财分了给他们,也不至于...不至于让他们被那些黑了心肝的衙役给盯上...”

  在那个时候的大晟,世道糜烂,杀人越货,只要跑得够快,一口气跑到边关投军,基本上也就没事了。

  边镇才不会管你从前什么身份了,边军里面也不知道有多少逃犯,隐姓埋名躲避官府的通缉。

  地方吏治腐败,抓不到正主,往往也就糊弄了过去。

  毕竟张承道跑得无影无踪,死无对证。

  差役和衙门里的师爷,其实也憷张承道这种亡命徒,他们也不敢把事情做绝。

  最多也只是借着由头,从张家捞些好处。

  而且张承道在老家那一片的道上确实有些名声,这才能够聚拢人心,王家才因此被他带着好几十人给屠了满门。

  因此,他们更不敢把张家人往死里得罪,生怕他哪天偷偷跑回来,找他们算账,要他们的命!

  至于那王财主一家,都被张承道给杀绝了户了,也没苦主盯着闹。

  这件事儿,县衙也就轻拿轻放了,甚至没有上报通缉张承道和他们兄弟们。

  然而,人性终究是贪婪的。

  那些衙役最终还是红着眼睛,盯上了张承道分给乡亲们的那些财货。

  他们也不明抢,就想尽各种由头,变着法地敲诈勒索,威逼恐吓...

  最终,还是把那些张承道分给乡亲们的财货,一点点,全都搜刮干净了。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他们张家。

  张家也不能不交税,交的税自然都进了胥吏和官员的手里。

  许多人家中的浮财都没了,又遇上天灾...自然就会死很多很多的人。

  也成了推动他和他那些弟兄们,最终走上这造反之路的重要推力。

  历史的长河,充满了这般令人唏嘘的巧合与戏剧性的转折。

  在这特定的时代洪流中,每个人其实都是被推着向前走,若不奋力前行,便只能被身后那滚滚而来的历史车轮无情碾过,化为尘埃。

  张承道无疑是极其幸运的,他不仅没有被碾碎,反而在无数次挣扎与抉择后,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那个驾驭车轮的人。

  “后来,咱爷俩是扯旗造反了。”

  “可一开始,那也是浑浑噩噩,跟没头苍蝇似的。”

  “只是嘴上喊着‘劫富济贫’,实际上也就是到处流窜,瞅准机会抢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混口饭吃,求个活路。”

  “后来,咱被刘顺清那伙人欺负了,便觉着还是太过势单力薄了,寻思得找个靠山,于是就投了王佐才的杆子。”

  “结果咋样?”

  “咱跟着没蹦跶多久,这王佐才就被大晟官军打得没了脾气,转头就接受了招安!”

  “俺和恁那些叔伯,可受不了那份窝囊气,更不信官府那套鬼画符,就带着愿意跟俺走的弟兄们和恁们这些娃娃,连夜跑了。”

  “后来,又转投了张存仁...”说着张承道不由得摇头失笑,“嘿!恁说邪门不邪门!才过了俩月安生日子,这张存仁也被朝廷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投降了!”

  “咱没法子,只好继续往山西流窜,投奔了当时势头挺旺的高祥瑞!”

  “结果又是他娘的没俩月!这高祥瑞也叫朝廷官军给彻底击溃了!”

  说起这段往事,张承道脸上满是荒诞之感。

  他转过头,带着一丝庆幸看向张逸:“还好!还好俺那时候,听了恁这小子在一旁念叨的话,没跟着高祥瑞往河南那个大泥潭里钻,而是带着剩下的人马,掉头杀回了咱陕西老家!”

  “要不然,咱们爷俩恐怕早就被困死在河南,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张承道转而语气畅快许多,“回到咱陕西地界,嘿!那势头可就一天比一天旺了!”

  “天灾人祸,朝廷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实在活不下去了,于是陕西那是个遍地开花,到处都是造反的百姓。”

  “他们听说俺张老二回来了,还打败过官军,都跑来投奔。”

  “没过小半年,咱就拉起了将近两万多人的队伍!

  “那时候,咱的人是真多啊!”

  “走在路上,那真是尘土遮天!”

  “才短短几个月光景,俺就成了一方豪杰,俺心里头觉得那叫一个气派,一个得意!”

  “可惜啊,树大招风!”想到此处,张承道不由得释怀的一笑,“咱哪能想到,这‘气派’了才仨月,就撞上了西宁郡王的那些边军精锐!”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啊!”张承道话语里带着不堪回首的苦涩,“三千骑兵,一个冲锋,就把咱那两万乌合之众冲得七零八落,跟砍瓜切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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