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张逸又补充道：“那些涉事豪奴，一并锁拿严审。”
“他们手脚定然不干净，细细拷问之下，或能牵出这些勋贵往日一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勾当。”
“届时，新旧账目，便可一并料理了。”
张逸还是考虑了政治影响，并没有说是一定赶尽杀绝，但是也没有说是轻拿轻放。
刘建心领神会，当即躬身应道：“臣明白了！殿下宽仁，予其自新之路。”
他心里却想的是，若彼等识趣，缴纳罚银便可了事，若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他手段严酷了，抄家肯定是免不了的。
张逸点点头，这点小事儿不需要他再去细致的规划如何去做，他只需要定调子就行，至于如何执行那是刘建这顺天府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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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宁荣街上，已经到了正午，
此刻阴云密布，天空中纷纷扬扬洒下雪花，落在两府的华府朱墙上。
将两府内外，彻底罩在一片沉闷之中。
这贾珍横死之事，教这两府和贾家族之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贾珍可是，堂堂宁府嫡脉，在大晟的时候，更是袭爵三品威烈将军，竟落得个如此下场...
在宗祠之内，祖宗牌位跟前，在阖族老少爷们众目睽睽之下，被贾敬活活杖毙！
这等惊悚之事，莫说亲历，便是听闻的两府下人，也都感觉胆寒。
他们的观点依旧未曾改变，认为两府的主子与他们之间仍旧存在人格上的尊卑的差异，一个主子就这样被活生生打死了。
对于这些刚从家奴转变为自由劳工的人群而言，这一事件无疑在价值观上给予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彼时贾母已在王夫人和邢夫人陪同，以及鸳鸯的搀扶下，回到西府暖阁中歇息，而王熙凤和李纨这些奶奶还留在东府，帮着尤氏张罗贾珍的后事儿。
老太太斜倚在榻上，手里虽捧着暖炉，可心底仍旧对上午发生的事儿忘却不了。
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全身上下充满了寒意，心中更是一阵毛骨悚然。
她是真被贾敬这般狠绝手段吓着了。
饶是她活了大半辈子，历经风雨，也断然想不出，这侄儿竟能狠心至此，对自家骨肉下这般死手！
贾母终究是内宅妇人，纵有雷霆手段，也存着三分仁心。
即便她此前痛下决心要整肃家族风气，也不过是想重重惩戒，何曾动过取人性命的念头？
更遑论是拿嫡亲的儿孙开刀立威。
贾敬这般作为，着实令她心头发怵。
虽事后，贾敬私底下在她跟前，捶胸顿足，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道：
非他这个当老子的心狠，实是不得不为！
他这个儿子做了太多错事，有些甚至不能为外人道也。
若不如此酷烈，何以震慑那群不肖子孙？
何以重整我贾氏门庭？
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存续啊！
他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贾母面上虽则宽慰几句，心底却莫名地发寒。
她总觉得，这侄儿的悲恸不过是层皮相，内里对那亲生儿子的性命，实则并无几分真痛。
那眼底深处，却是一种冷静得教人害怕的感觉。
自然，这番揣测她也只藏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她何尝不明白，如今的贾家风雨飘摇，正需要贾敬这般杀伐果断之人来执掌乾坤。
若换他那两个儿子，只怕这西府...
“唉...都怪这些儿孙不成器呀！”
想到这里，贾母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心底却已开始盘算，该为这偌大的家业，留一条后路了。
却说贾母正在房中想着后路，忽听得外间脚步杂乱，王熙凤的陪房来旺家的突兀的闯了进来。
她急的礼数也顾不上了，面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子，朝着屋里的老太太、大太太、太太三位夫人喊道：
“老祖宗！太太！大事不好了！”
“这大顺的官差...巡检又来了！来了好些人马，把整条宁荣街都围得住了！”
“宛平县的巡检已带着人闯进府里来了，口口声声说要...”
贾母闻言，心头猛地一沉，猛的地站起身来，声音都在打颤，朝着来旺家的打断问道：“这...这又是哪里的祸事？！”
“珍哥儿的事还未了，怎地官差又上门来了？”
那邢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里，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带着哭腔道：“完了...完了！”
“定是那起子强盗贼胚容不下我们这些前朝勋贵，寻由头又来抄家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们这等人家！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王夫人更是呆立当场，手里紧紧攥着念珠，嘴里不停地喃喃：“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元春...我的元春不是在宫里...”
对呀，她的元春，不是在宫中受到了那世子的青睐！
怎么会突然来抄她们家呢？
她猛地摇头，似要甩掉那可怕的念头！
恍惚间，她仿佛想到了答案，随即一股怨毒之气直冲心头！
她在心中暗自腹诽：
“莫不是...莫不是迎春、探春、惜春那三个不省事的小蹄子在宫里惹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这才牵连了我们全家？”
“真是作孽啊！”
来旺家的见三位夫人这般模样，急忙分辩道：“太太、老太太，并非抄家！”
“那官差头目说了，是因咱们府上...”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呼...是府上先前上交朝廷的田产地契，与官府勘验的实际田亩数目对不上，差了老大一截！”
“说是...说是咱们家隐匿田亩，欺瞒朝廷，故此要来拿主事之人回去讯问！”
贾母一听是田亩之事，先是一惊，随即满腹疑云，又急又怒，拄着拐杖顿地道：
“糊涂！我们家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岂会行此授人以柄之事？”
“所有田契俱已如实上交，一亩不曾私藏！”
“怎会对不上数目？这...这从何说起？！”
来旺家的苦着脸道：“我也不知晓内情啊，只听得官差便是这般说的。”
“如今他们就在前厅，立等着要见府里能主事的爷们，说是要即刻带回衙门审问哩！”
这也怨不得贾母和王夫人与邢夫人懵懂无知。
她们深居内宅，何曾亲自料理过外头田庄地产的庶务？
只道将田契交出便是尽了本分，却哪里想得到，自家名下的田产究竟几何，竟是一笔糊涂账。
更不知道，自己家那些田产，早已被底下的豪奴蛀虫给掏空了大半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