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这份名单交由了礼部,具体封号等细节,自然需由礼部来操办拟定。
同时,如吴为华这般功勋卓著却未能亲眼见到大顺开国的已故功臣,其追封爵位与身后哀荣,也需一并议定。
礼部初步拟定完毕,按规矩,自然要先呈送闯王御览,得其首肯。
“就在那边书案上,恁自个儿拿去瞧。”张承道说着,朝殿内一侧的书案方向无力地指了指,“礼部那边催得紧,离年关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天了,各项典仪、制诰、印信都需提前准备,催着俺们快些决断。”
张逸依言走过去,果然见书案上摆放着两封奏章。
一封是开国功臣授爵封号的草案,另一封则是已故功臣追封及谥号议。
他先拿起了最关心的追封名单。
位列首位的,自然是功在社稷的吴为华。
他的功绩彪炳史册,父子二人议定,追封其为郡王,这也是定下个调子,功绩达到他这一级别的,身后皆有追封王爵的资格。
礼部为其拟定的追封封号为“德阳郡王”。
德阳,为吴为华故乡,张逸微微颔首,对此封号表示认可。
至于谥号,则是定为“文襄”。
“襄”字有辅佐、成就大业之意,且常用于肯定其在军事或重大决策中的匡扶之功,与吴为华作为父子俩主要谋士的身份契合。
接着,他又看到了黄德兴的名字。
作为随着张承道最早起兵的兄弟,其追封亦在情理之中。
礼部拟定追封其为“庆阳侯”,谥号“武定”。
“武”字点明其武将出身,“定”字则褒扬其平定地方的功绩。
张逸浏览下来,总体觉得礼部所拟,算是斟酌得当。
放下追封名单,他这才拿起另一封关于在世功臣授爵的名单。
此前父子二人商议的爵位制度,在继承大晟框架的基础上做了不少革新。
宗室爵位仍设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武职世袭名号。
最关键的是,打破了大晟爵位世袭罔替或缓慢降等的旧例,明确规定爵位逐代降级承袭。
例如,亲王仅嫡长子可承袭郡王爵,其余诸子直接降为镇国将军。
郡王亦仅嫡长子可承袭镇国将军,余子则降为镇国中尉。
此举旨在避免王朝中后期出现宗室子弟繁衍过盛,高级爵位泛滥成灾的局面。
同时,也放宽了对宗室成员的限制,允许五服以外的宗室子弟参加科举、投身军旅,自谋出路,减少朝廷负担。
至于担忧宗室篡位?
若真到了有宗室子弟能凭自身能力威胁皇权的地步,那也说大顺本身也烂到根子上了,换个有能力的宗室来执掌,或许并非坏事。
而对于功臣勋贵,爵位体系则为:郡王、公、侯、伯、子、男六大等。
其中,郡王一般仅用于殊荣追封,不设实封活着的郡王,估计也无功臣敢在生前承受这等显赫王爵。
公爵细分为三等:一等国公、二等郡公、三等县公。
侯爵亦分三等:一等侯、二等县侯、三等亭侯,黄德兴追封的庆阳侯便属第一等的“侯”。
伯爵分为三等。
子爵分为二等。
男爵则不分等级,为勋爵中最低一等。
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的将是未来大顺朝堂勋贵集团的基本格局,关乎人心,容不得半点马虎。
张逸神情专注,逐字逐句地审阅着这份沉甸甸的名单。
良久,他终是放下奏章,算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礼部此番拟定封号,大体上他是满意的。
名单上公爵爵位共有九个,十人受封,也是大顺勋贵之巅。
一等国公三位,分别是:卫国公高英、晋国公李彦庆、郑国公荀韬。
此三人,就资历和功绩而言,位列国公之首都是实至名归,无人可质疑,也基本符合了政治考量,平衡了军中陕西和河南的两大山头。
二等郡公四位,分别是:咸阳郡公胡德庆、平阳郡公沈大用、武定郡公徐明、徐宁。
徐明、徐宁父子同授郡公爵位,且封号相同,可谓“一门二郡公”,荣宠备至,足见张承道对这位外甥及妹夫的深厚情谊。
三等县三位分别是:泾阳县公刘忠民、宜阳县公邓光宗、吉水县公李邦国。
侯爵人数更多,三等侯爵加起来总计三十八位。
一等侯十人,囊括了如张卿翰、庞遂、朱载、韦瑜、陈之邺、孙继才、江澄、石勇信、陶青云、郑榷等核心将领及重要文臣。
二等侯十二人,包括陈晁、刘正义、蔡庆、郭文定、李魁、程行道、刘国忠、张烨、王守义、李崇华、季华、吴澄等。
三等侯十六人,其中有毛勇、游成武、雷光世等一众在关键时刻立下功劳的文武官员。
这份名单清晰地体现了父子俩“先论资历,然后平衡派系,再看功勋”的封爵原则。
说白了,就是先射箭再画把。
上述获封高等爵位者,绝大多数都是自陕西、河南时期便追随张氏父子的“老人”。
这也是父子俩早已定下基调,若非功勋特别卓著者,以入川前三年为界限,此后加入的功臣,爵位原则上不逾伯爵。
因此,一大批在四川中期归附或立功的功臣,基本都位列侯爵以下。
至于大晟投降过来的东平郡王穆斐,父子俩还是封了个二等伯爵,也是为了政治考量。
至于大晟皇帝周检的嫡长子,父子俩虽未给他封爵,却也不会苛待,之后会给这些前朝皇室一个机会,让他们做个平凡人。
“俺大体上没什么意见,爵位封号拟定和追封的爵位拟定、谥号拟定都没什么问题。”
然而,名单中有一个名字让张逸略感在意。
他放下奏书,犹豫片刻,还是向老子开口问道:“关于方志远...咱爷俩真只给予一等伯爵吗?”
“俺觉得...他心中会有所不服...”
张逸此前是提议还是给方志远一个三等侯爵的,但是被张承道否了。
张承道依旧闭着眼睛,只是冷哼了一声吗,“哼!老子对他,已是格外留情面了!经过了上次的敲打,他若还敢因为这些虚名闹腾,不知收敛...”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决绝:
“那就,休要怪俺不顾念旧日情分了!”
他方志远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仍不知进退,因爵位高低而心生怨怼,那张承道也确实不能再容他了。
既然驯服不住,还留着干什么?
岂不是留个祸患给儿子?
主要是,方志远太年轻了,不过三十岁。
虽然张逸更年轻,他也相信儿子的能力。
但如果方志远还是像以前那样,他就不会给儿子留这么大个不稳定因素了。
“况且。”张承道稍稍缓和了语气,“他也不需要恁在这儿替他操心!他自己有那个本事,为自个儿挣回那些虚名!”
“俺这般安排,既是给他一个沉淀下来的机会,也是留个余地,让你日后对他施恩更加方便!”
张逸自然知道他的思量,而这便宜老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张逸也懒得再多言,点头道:“既如此,那就照着这份名单定下来吧。”
“中!”张承道听见儿子既然认可,也不在多想,直接大手一挥,“就这么定了!”
“你让礼部和内阁照着这个拟旨,准备着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