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在西华门外。
贾赦、贾珍以及贾琏三人,迎着寒风,焦灼不安地杵在宫门附近张望。
这三人一个个的心都是悬着的,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
模样比起里面正在面试的三春姊妹还要着急,仿佛是他们本人在面试似的。
这也怨不得他们如此失态,实在因为他们将两府全部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几个女孩儿身上,指望着她们入宫后能为自己谋取利益。
这三人的见识本就浅薄,一心只认准了,只要三春入了宫,凭借她们的姿色,无论如何总能得到闯王或是世子的青眼。
在他们看来,无论得的是哪一位的宠爱,都足以让贾家在这大顺新朝鲤鱼翻身。
贾赦与贾珍犹自记得,周检献城投降那日,他们曾亲眼瞥见那位世子殿下的目光,在贾府一众女眷身上流连不去,那眼神中的意味...
在他们看来再明显不过,分明是看上了眼!
因此,他们笃信,只要将人送进去,被世子殿下“发现”,那便十拿九稳,能得那世子欢心。
这俩家伙也就有点淫商了。
贾赦就不必多说了,贾珍可是死了爹,还和尤二姐乱搞的货色。
但也是这淫商,这回倒真让这两个的家伙懵对了一大半。
贾赦在那宫门外的青石板街道上,来来回回地踱步转圈,脚步杂乱,也可看出他纷乱的心绪。
他时不时伸长脖子望向那紧闭的宫门,盼着里面有内侍出来通报消息。
贾赦心中暗自祷告不休,将满天神佛,乃至些不入流的孤魂野鬼都求了一遍:
“阿弥陀佛,各方神明保佑!可千万要让迎春这丫头争气,顺顺当当地过了这一关!平日看着木讷也就罢了,关键时刻可万万不能露怯,掉了链子!只要能选中,老子往后定然给你们重塑金身,多烧高香!”
贾赦这厮,当下只有卖女求荣之心。
对于探春和惜春能否入选,他其实并不十分在意,只要迎春能入选,他便是心花怒放了。
探春若能选上自然也好,终究是西府的人,肥水也算没流外人田。
至于惜春,虽自小养在西府,可终究是东府的骨血,隔了一层,更何况她那亲爹贾敬又回来了。
对于这位堂兄,贾赦深知其能耐,是正经进士出身,他觉着东府往后怕是不会再如以往那般顺从西府了。
再者,贾赦心底一直记恨着贾母将荣国府的管理权交给了二房,如今他爵位已失,就剩下这荣国府的家底,按理这府邸该是他的,可老太太一言九鼎,说给谁便是谁,他难道还能担个不孝的恶名,行那忤逆之事不成?
在这世上,“孝道”便是压在头顶最大的礼法。
思来想去,他如今翻身的指望,竟全系于迎春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女儿身上了。
想想原著,他把迎春卖了,只为了抵那五千两的外债。
可见,他就是没什么良心的畜生。
一旁的贾珍,表面看来比贾赦镇定许多,至少没有那般失态地来回踱步,但他那双眼睛也死死地盯在了宫门口,盼着里面传出的消息。
他心中自然是巴望自己那个性子清冷,还目下无尘的妹妹惜春能够被选中,好为他们东府挣来一个前程。
对于这个妹妹,他自然不喜,几次三番示好都被拂了面子。
头一回他好心去探望,带去礼物,却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他又让尤氏去了几趟,同样是无功而返,这让他们两口子丢尽了脸面,那兄妹骨肉情分自然也是半点不剩。
万幸自己的爹贾敬回来,说动了老太太出面,才总算让她甘愿入宫。
虽然他对贾敬归家感到非常不适,哪怕贾敬回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动作,却已经让他感觉头上多了座大山,浑身不自在。
西府那两姊妹能否考上,他其实并不十分关心,若惜春落选,她们选上倒也无所谓,总归两府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至于贾琏,则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老老实实在旁边站着。
他心里盼着三个人都能选上,如此的话贾家女能得宠的概率岂不更大了些?
说来,他算是贾家年轻一辈里,除却已故的贾珠之外,还算有点办事能力的子弟。
可惜性情软弱,贪恋小利,跑腿办事、料理些俗务尚可,若真要他担当大事,却是既无那份胆魄,也无那份真才实学。
说到底,终究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庸碌之辈。
贾赦正心浮气躁地来回踱步,眼角余光瞥见离他们不是特别远的另一处正有三个人正言谈甚欢地站在一处,他心中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躁与憋闷。
那闲谈的三人,并非别人,正是那王子腾与史鼐、史鼎兄弟。
他们今日也是亲自送了薛宝钗与史湘云前来参加女官考选的。
方才双方相遇时,碍于往日情面,彼此之间还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客套话。
然而,话毕之后,便再无人主动开口,双方极有默契地各自站到了一边等候,竟像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让贾赦感觉刺眼的是,那王子腾竟主动朝着史家兄弟靠拢过去,而史鼐、史鼎对他也显得颇为热情,三人聚在一处。
低声谈笑,显得非常的融洽。
王子腾这两日刚被大顺朝廷正式任命为宛平县的巡检司副巡检。
这自然不是只犒劳他这些日子帮着大顺治理神京治安,还有他帮忙安置京营那些残兵老弱之功。
最重要的也是把这些旧朝勋贵、文臣中一些有点能力,又没有大罪过的人,推一些出来当做榜样而已。
至于巡检司副巡检,虽只是从七品的末流小官,但得益于大顺的官僚体制改革,权柄却不小,掌管着京城部分地面的缉捕、治安之事。
相当于握有实权的某安分局副局长,大半个神京城的治安管理,他都能插上些话。
这无疑表明,王子腾在大顺还是有些门路和前程的,史家兄弟自然乐得结交,不愿得罪,只当是留一份善缘。
这番景象落在贾赦眼中,他心中自然愤懑不悦。
想从前,“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向来是以他们贾家宁荣二府为尊。
如今倒好,这王子腾和史家兄弟在此地“私相授受”,对自己这几个正经的贾家爷们竟然还爱搭不理。
让他觉得极为没有面子。
那史家兄弟也就罢了,这些年确实与贾家疏远了许多,可你王子腾难道忘了,当年若不是我们贾家动用在勋贵圈子里的人脉关系,极力举荐扶持,你能坐上那京营节度使的宝座,执掌京营那么多兵马?
如今我们两府破落了,你便翻脸不认人,一点香火情面都不讲?
贾赦越想越气,心中怨怼之气翻涌,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他猛地转过头,朝着自己这边,从牙缝里挤出几句阴恻恻的埋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旁的贾珍和贾琏听清:
“哼!瞧那凑在一处的热乎劲儿,只怕是早就勾搭上了,打量着咱们两府落魄了,便急着另攀高枝儿呢!什么东西!”
贾珍和贾琏闻言,也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王子腾与史鼐、史鼎那边。
看着那三人言笑模样,俨然已自成圈子的模样,再对比自家这边的冷清与焦灼,两人心中也都是微微一沉,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贾珍暗暗摇了摇头,贾琏则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虽不似贾赦那般将怨毒挂在脸上,但那份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同样感同身受。
这树倒猢狲散本就是常理,这些猢狲又重新找棵树栖居也是常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贾赦那充满怨气的话刚刚说完,西华门处便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几名身着大顺内侍服饰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翘首以盼的目光。
只见内侍们动作利落地在宫墙之上张贴出一张大幅的黄色榜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形制竟与科举放榜颇有几分相似。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迫不及待地涌上前去,都想在第一时间看清结果。
“琏儿!还愣着干什么?快!快过去瞧瞧!”
贾赦心头一紧,也顾不得许多,连忙推了身旁的贾琏一把,声音急切的说道。
他自恃身份,自然不会像那些小门小户的人家一般亲自挤上前去看榜,身边带着的小厮又识字不多,这等“有失体面”却又至关重要的差事,自然落在了贾琏头上。
贾琏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是”,麻利地挤进了那逐渐围拢起来的人群之中。
贾赦与贾珍则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远远眺望,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心里更是紧张的嘭嘭直跳,毕竟那榜文上墨写的名字,便能决定他们未来的富贵荣辱。
王家和史家那边,自然也派了伶俐的下人或者子侄上前观看。
待榜单张贴完毕,一位领头的内侍太监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那特有的尖细嗓音高声宣布:
“皇恩浩荡,此次遴选女官已毕。”
“此榜之上,共计一百零五人,经初试、面试合格,准予入宫,充任实习女官!”
“其余落选者,若自愿,亦可入宫充任宫女,日后仍有考核晋升女官之机!”
“若不愿,便可自行归家,不予勉强!”
此番参考的人数本就不多,最终通过考试的,尚不足二百人。
这主要是参与考试的人少,原因是此次遴选的女子,大部分都来自于神京城内以及周边府县。
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则是消息传递范围有限以及时间仓促,以至于其他地区的人即便知道了也来不及带着女儿参加。
因此参加考试的人数基数不多,加起来不过六百人。
最终通过考试的只有两百人,主要原因是大部分参考女子因数学题不及格,基础的识字考题,大部分参考的女子倒是都能过关。
至于录取人数量,则是因为大顺初立,宗室人口稀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闯王张承道、世子张逸父子,以及张承道的几位妻妾及其所出的子女,拢共才十来口人,确实不需要太过庞大的内侍群体。
最初计划招募百人左右,如今录取一百零五人,其实也差不多合适了。
这一次宫中虽然放出了很大一批宫女,但是仍旧还有许多太监存在。
若一次性释放太多前朝遗留的太监,这些人失了生计,又因身体残缺备受歧视,极易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
父子也不得不顾及现实,继续养着这些人,为这些苦命人留下了一条活路。
由于通过的人数不多,也因此面试所消耗的时间也不长,毕竟又不是选美,只是问一些问题,简单考察一下外貌和谈吐。
最终结果其实还是看家世,这次女官主要是选那些小门小户,且家世清白的女孩。
这在她们申请考试前,就已经上报过了,也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她们的最终命运。
贾琏仗着身量想要挤进人群前端看个分明,奈何围观者甚众,他尚未瞧清楚榜文上的字迹,便被维持秩序的宫城禁卫毫不客气地驱散了。
只听得那禁卫高声宣告,所有被录用的女子即刻便要出来与家人作别,闲杂人等不得在此拥堵。
至于那些没通过面试的,也可以和家人商量一下。
是就此归家,亦或是就此入宫从普通宫女做起。
看着贾琏一脸悻悻然地无功而返,贾赦仍旧是急声问道:“如何?可瞧见了?榜上究竟有没有你二妹妹、三妹妹,还有四妹妹的名字?”
贾珍虽未开口,但也是同样目光焦灼的望向贾琏。
贾琏擦了擦额角不知是因拥挤还是紧张冒出的细汗,压低声音回话,语气惶恐:
“老爷恕罪,儿子...儿子确是挤进去了些,可还没等看清,那禁卫便过来驱赶了,说是即刻便要放入选的姑娘们出来与家人话别,您看,这不人都散开了...”
“儿子...儿子也只能先回来了。”
贾赦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低骂:“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妥帖!”
贾珍在一旁也是重重叹息一声,满是失望。
可眼下还能如何?
只能如同其他人家一般,耐着性子,伸长脖子,盼着呗!
他们心中充满了侥幸,觉得三姊妹肯定都通过了面试。
没等多时,只见门内,一百多名年纪多在十五岁上下,最大亦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女,排成两列纵队,井然有序地款步而出。
这年纪限制乃是硬性规定,盖因超过二十岁的女子入宫,无论是学习规矩还是未来发展,都有些太晚了,不如留在宫外婚配嫁娶。
贾赦、贾珍、贾琏三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如同探照灯一般,在这两支队伍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三张熟悉的面孔。
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欣喜、或紧张、或平静的年轻脸庞,贾珍忽然眼神一凝,落在其中一个身量较高,举止大方的女孩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谁!
“那是...湘云妹妹?”
随即,他更加焦躁地挪开视线,继续寻找惜春那清冷瘦削的身影。
贾赦也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薛宝钗,只见她仪容端庄,神色沉静,在人群中亦是出挑。
他眉头下意识地一皱,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目光继续细细搜寻,心心念念要找到迎春。
然而,三人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直看得眼花缭乱,那队伍从眼前走过大半,直至末尾,却始终未见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中任何一人的身影!
贾琏忍不住失声轻呼,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怎么会...怎么会没有?”
是呀,怎么会呢?
这三姊妹,无论是迎春的温婉、探春的俊眼修眉、还是惜春那份独特的清冷气质,那都是天生丽质,品貌出众的美人胚子,比眼前这些入选的女孩中的大多数,分明都要高出不止一筹!
怎会...怎会连一个都未选中?
但现实就是这般冰冷且残酷,那两支逐渐远去的队伍里,确确实实没有他们翘首以盼的身影。
刹那间,贾赦、贾珍、贾琏三人僵立在原地,微微张着嘴,眼神由最初的期盼、焦灼,迅速转化为巨大的惊愕...
继而又充满死灰,带着浓厚的不甘!
贾赦更是觉得周身的空气越发的寒冷,仿佛将他整个人都冻僵硬了,保持这个姿势许久不动。
贾珍只觉得那通往富贵的青云梯,在眼前“咔嚓”一声,断裂了。
贾琏仍沉浸在巨大的疑虑与不甘之中,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忍不住又朝那逐渐散去的人群望了一眼,恰在此时,薛宝钗的目光也正好向这边投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宝钗见到贾琏,只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露出一抹得体的浅笑。
贾琏心中五味杂陈,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个尴尬无比的笑容作为回应。
随即,他便看见宝钗步履轻快地走向王子腾,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低声与舅舅交谈起来。
另一边的史湘云,同样朝贾家众人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神复杂,但并未多做停留。
旋即转身回到了史鼐、史鼎身边,神色平静地向两位叔父禀报着结果,脸色淡然,毫无没有往日的那般洒脱的神采。
不多时,那些未通过面试的女孩们也被引了出来。
与先前入选者的或欣喜或沉稳不同,这群女孩大多神情沮丧,许多人眼圈通红,更有甚者已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只有少数人还能强自镇定,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愁云。
迎春走在其中,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怎么擦也擦不干。
她一想到贾赦先前那疾言厉色,近乎威逼的嘱托,心中便充满了恐惧与无助。
仿佛贾赦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听见没有,你一定要考上那女官,家里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白养活的!如今,咱们全家前程皆系于你身!要是有任何差池,咱们家就可能万劫不复!你心里可要记住了!”
她本就是个懦弱怕事的性子,如今落选,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一般,只觉得回去无法交代,等待自己的,也不知是何等可怕的责难。
探春则紧蹙着一双英气的秀眉,脸色铁青,嘴唇紧抿,强压着心头的屈辱与怒火。
她虽并非一心渴望入宫,但既然家族需要,她便会担起这份责任,并力求做到最好。
她有自己的骄傲和才干,自信绝不输于任何入选的女子,如今却“名落孙山”!
于她而言,不仅是任务失败,更是一种对自身能力的否定,这让她感到难以忍受的挫败与不甘。
而惜春,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清冷模样,仿佛落选与否都与她无关。
她本就视此次参选为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家门任务,抱着无可无不可的心态前来,如今未能入选,反倒正合了她的心意。
与她们一同落选的,还有许多处境相似的女子,皆是那些前朝勋贵之家,且在新朝大顺看来缺乏“统战价值”的家族女儿。
诸如曾经的治国公马家、理国公柳家的女儿,乃至前北静郡王的妹妹等人,也都铩羽而归。
这些家族,虽未遭彻底清算,但族中往日那些作恶多端的主子或刁奴,大多已被新朝法度收拾整顿过了,与贾家两府一样如今都是落魄户。
三姊妹在宫门外略显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着自家长辈的身影。
探春眼尖,远远便看见了早已与王子腾和史家兄弟汇合的薛宝钗与史湘云,她那双眸子不由微微一凝,闪过一丝深思。
她心中暗自思量起来,此次面试,并非全然依据才貌品性?
难道是因为出身?
这次入选的大部分,都不是以前神京显赫贵胄,反而都是一些她没听过的小门小户。
同样是大晟遗留的旧朝勋贵,如马家、柳家乃至北静郡王水家的姑娘也都落了选。
她再联想到史家早已暗中投靠新朝并得重用,王家她那名义上的舅舅王子腾,也在大顺立有功劳...
如此一想,她心中顿时明朗了许多。
这就是大顺故意为之的,那些已经归顺大顺或者在大顺立有功劳的家族,他们家的女儿自然能够入选。
而如贾家无实际功绩于大顺,被排除为女官,自然也符合常理。
这算是对于这些投诚或者立功家族的恩典吧?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些旧朝勋贵女儿,怎么可能让她们轻易入宫为女官?
能入宫正常情况也是从普通宫女做起,历朝历代这种亡国的贵族,哪怕是皇女,也大部分也都是在宫中为奴婢。
运气好可能被新朝的君主看中得宠翻身,运气不好可能会累死或者直接被请算了。
只是大顺不搞这一套了而已。
想通了此节,探春对家族的处境又更加的忧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