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明清时期,黄河下游河道基本固定,即今天的“明清故道”,流经河南、山东、江苏,注入黄海。
明初治理以“分流”为主导思想,但效果不彰。
直至明中后期,一代治河名臣潘季驯提出了影响深远的“束水攻沙”理论。
束水指的是修筑坚固的连续堤防(缕堤),收紧河道,迫使散漫的水流集中,从而加快流速。
攻沙指的是利用加快的流速,增强水流的挟带能力,将河床中的大量泥沙冲刷入海,以此减缓淤积,维持河道深度。
即“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的方略。
在一定时期内确实稳定了河道,保障了漕运通畅。
然而,潘季驯的体系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高度依赖洪泽湖的清水在清口积蓄,用以冲刷黄河浑水,即“蓄清刷黄”。
但黄河的泥沙量实在过于庞大,经年累月之后,开始不能有效刷深黄河河床,反而导致洪泽湖湖底被不断垫高。
使洪泽湖成为了悬于下游百姓头顶的“天上湖”。
“刷黄”效果日益衰减,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最终,在清康熙十九年,整个泗州城,连同明祖陵,被不断扩张、抬升的洪泽湖水彻底吞没,永远沉入湖底。
数万百姓葬身鱼腹...
清朝基本全盘继承了明朝的治河思路,其核心目标依然高度明确且单一: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漕运畅通,让京师权贵与军民能吃饱饭。
清初治理还是有成效的,暂时维系了河道的相对稳定。
可到了中后期,积弊爆发,黄河河床因常年泥沙淤积已变得极高,“悬河”之势触目惊心。
关键的清口“蓄清刷黄”机制完全失效,洪泽湖的清水非但无力冲刷黄河浊流,反而因湖底淤高,自身也成了隐患。
直接重蹈了明朝的覆辙。
面对如此危局,清廷却因循守旧,不敢冒险改变河道,只能投入巨资进行无效的维护。
可每年给河道总督拨款的钱也全都进了官员的腰包。
甚至出现了为持续申请拨款而虚报灾情,乃至人为制造决口的恶性事件...
总之,我大清的国情,非常的让人难绷...
也不是没人建议让黄河改道北流,回归故道或另辟入海通道,以求从根本上解除水患。
可这些触及根本的方案,都因可能冲击漕运命脉、工程风险巨大,以及盘根错节的既得利益集团的强烈反对而被一概否决。
到了咸丰年间,黄河下游河道已高出地面数米至十数米,成为名副其实的“悬河”。
所以“大河之水天上来”,可能也不是李白的想象,只是天上来的水,最后都流入了寻常百姓家...
直至咸丰五年,黄河在河南铜瓦厢决口,汹涌的河水挣脱束缚,东北方向冲决而出,夺占大清河道,最终由山东利津注入渤海。
这便是黄河历史上第六次大规模自然改道。
当然这次改道并非意味着灾难结束了。
相反...
黄河开启了更为混乱的“百年动荡调整期”。
新河道极不稳定,在华北平原上肆意摆动,水患频率与危害程度远超改道之前,给沿岸民生带来了深重苦难。
此后清末再到民国,黄河问题这个巨大的历史包袱,始终无人能够真正解决。
后面某位光头校长效仿南宋杜充故事,人为决堤,更是将灾难推向了顶峰,其后果之惨烈...罄竹难书。
总之,直到人民政权的诞生,才彻底解决黄河的问题,甚至为了给光头校长擦屁股,还专门搞了个省。
治理黄河,堪称新中国最伟大的成就之一,实现了前无古人的长期安澜。
人民政权,依靠强大的国家组织能力、持续的雄厚财力投入和现代化的水利工程技术,对黄河展开了系统性、全流域的治理。
通过修建大型水库、加固堤防、水土保持等综合措施,创造了连续七十多年伏秋大汛主干堤防不决口的奇迹。
张逸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坚定了心中治河的决心。
既然命运让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而且还执掌权柄,那么他便要尽己所能,走好该走的路。
至少,不能给后人留下一个大大的烂摊子。
深吸一口,他起身朝着御座上的张承道,郑重行礼:“大王,臣附议。”
“黄河之患,积重已久,非治不可!”
“政事堂所议,先行迁移百姓,乃老成持重之策,臣完全赞同。”
他略微停顿,抛出了更为具体的建议,这也是他们父子私底下,就已经达成的共识:
“治理黄河,工程浩繁,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事权统一,专责专办。”
“臣恳请,特设‘河道总督’一职,总揽黄河治理一切事宜,协调河南、山东、北直隶、以及江南四省,移民、挖渠、筑堤、以及钱粮调动,确保政令畅通,事有专责。”
接着,他提出了俩人早已确定的人选:“至于谁能出任河道总督...”
“臣推荐,工政府左侍郎于丘,于侍郎精研水利,勤勉任事,去岁更不辞辛劳,亲赴黄河沿线勘察逾年,洞悉弊病,且怀有满腔治河热忱。”
“臣以为,以此重任托付于他,最为适宜。”
御座之上的张承道见儿子已按既定方略陈情,稍稍端正了坐姿,按照之前俩人的商议肯定道:
“嗯!世子所言,深合俺意。”
“黄河不可不治理!为了大顺中原和两淮的老百姓!”
“就按照政事堂的提议,移民安置的事儿马上办。”
“并且同意世子的请求,增加一个河道总督的职位,全面负责治河的事儿。”
“着,立即擢升工政府左侍郎于丘,为河道总督,加工政府尚书衔,全权负责黄河治理事宜!”
殿内诸公自然不会反对,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此等关乎国运的重大决策与人事任命,必然是父子俩早已深思熟虑过,并且达成一致的结果。
治理黄河,其意义与难度,远超先前讨论的任何一项开支,无人会在此刻不识时务地提出异议。
毕竟,他们可真没这个能力治理好黄河,因为很多人根本不懂水利,懂水利的也不愿意把仕途搭在这上面。
如果于丘真能把黄河治理好,那便是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在座诸公作为同时代之臣,亦能跟着沾沾光。
至于为于丘加封工政府尚书衔,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更多是一种象征性的擢升与勉励。
因为他的仕途算是搭在治河上了,今后的漫长岁月,他都要常驻于黄河沿线各省,风餐露宿,督工操劳,十数年乃至二三十年都可能难回中枢。
所以,这不是什么好差事,而是极其辛苦、责任重大的苦差事。
但是父子俩心中也有着一杆秤的,倘若于丘真能把黄河治理出一个清明局面,待其功成之日,他们绝不吝啬赏赐。
届时,直接让其入政事堂参赞机务,甚至赐予崇高的爵位,那都是小事儿。
这一切都还是取决于他未来在黄河边上的作为了,反正只要好好干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