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人的船队依旧在远处海域徘徊，不敢靠近。”
“很好。”
安杰丽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的船员。
“继续加强戒备，不可有半分懈怠。
大明与倭国的战事一触即发，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冲突。”
“是！”
船长领命，再次躬身行礼。
安杰丽卡之所以能在远东拥有如此高的威望，绝非偶然。
自从她主动请缨出使大明以来，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精明的头脑，为葡萄牙谋取了巨大的利益。
她成功与大明达成贸易协议，从大明获取了大量的瓷器、茶叶与丝绸。
这些物品在欧洲与吕宋市场上，皆是供不应求的珍品。
大明的青花瓷，釉色晶莹，纹饰精美，在欧洲的贵族圈中备受追捧，一件上好的青花瓷，甚至能卖出上千金币的高价。
大明的茶叶，口感醇厚，香气浓郁，成了欧洲皇室与贵族不可或缺的饮品。
大明的丝绸，质地柔软，色泽艳丽，更是被视为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安杰丽卡将这些物品转运到吕宋与欧洲，从中赚取了巨额的利润，让葡萄牙王室与布拉干萨公爵都颇为满意。
更重要的是，在澎湖海战中，她率领葡萄牙船队，协助大明水师击败了荷兰人，不仅击沉了多艘荷兰战船，还俘虏了四艘荷兰主力战船，缴获了大量的火炮与弹药。
这场胜利，让荷兰人元气大伤，暂时失去了向大明沿海扩张的能力，也让葡萄牙在远东的影响力大幅提升。
安杰丽卡因此声名鹊起，成了远东海域无人不知的葡萄牙女船主。
凭借着这份功绩，她成功获得了哈布斯堡王朝果阿副王麾下的澳门总督职位，掌握了澳门的贸易与军事大权，成了远东地区除菲律宾总督之外，最具实权的官员。
当然，她能有今日的地位，除了自身的功绩之外，还离不开背后势力的运作。
安杰丽卡本名安杰丽卡·阿尔马达，出身于葡萄牙赫赫有名的阿尔马达家族。
这个家族是葡萄牙的实权贵族，世代从事航海与贸易，在葡萄牙王室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她的父亲安东尼奥·瓦斯·德·阿尔马达，更是葡萄牙王室的重臣，担任过海军上将，手握重兵，深受王室信任。
如今的葡萄牙，正处于伊比利亚联盟时期。
公元1580年，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在马哈赞河之战中战死，没有留下子嗣，葡萄牙王位空缺。
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二世趁机以亲属关系为由，出兵占领了葡萄牙，建立了伊比利亚联盟，葡萄牙从此处于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之下。
西班牙的统治，让葡萄牙的贵族与民众颇为不满。
西班牙为了维持与英国、荷兰的战争，不断向葡萄牙征收重税，压榨葡萄牙的财富。
同时，西班牙还限制葡萄牙的海外贸易，将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损害了葡萄牙贵族的利益。
在众多不满西班牙统治的贵族中，布拉干萨公爵是最具实力的一位。
布拉干萨家族是葡萄牙最古老、最高贵的贵族之一，拥有哈布斯堡王室的血脉，是葡萄牙潜在的王位继承人。
表面上，布拉干萨公爵对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俯首称臣，暗地里却在积极积蓄力量，联络不满西班牙统治的贵族与商人，筹备复国大业。
对布拉干萨公爵而言，想要复国，必须拥有足够的财富与强大的外援。
远东地区物产丰富，尤其是大明，国力强盛，商贸发达，是获取财富的理想之地。
与强大的大明皇帝结盟，通过贸易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是他们复国大业不可或缺的支撑。
更何况，荷兰人近年来在远东地区迅速崛起，不断挤压葡萄牙的贸易空间，抢占葡萄牙的殖民地。
大明的势力一旦能够触及吕宋，便能从侧面牵制荷兰人，缓解葡萄牙在远东的压力。
至于大明强大之后，会不会对葡萄牙产生威胁，在布拉干萨公爵看来，这并非当前需要考虑的问题。
眼下，最重要的是获取财富，实现复国。
只要能够摆脱西班牙的统治，重新建立葡萄牙王国，即便将来大明对葡萄牙的海外殖民地产生觊觎之心，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与力量去应对。
更何况，他们与大明事先缔结联盟，大明强大之后，也会将葡萄牙视为强大的盟友，而非敌人。
安杰丽卡正是带着这样的使命，出使大明，谋求与大明结盟联姻。
她深知，这桩联姻不仅关系到葡萄牙的未来，更关系到布拉干萨公爵的复国大业，容不得半点差错。
思及此，安杰丽卡收起思绪，转身朝着船舱走去。
“黑色海龙号”的船舱内部，与甲板上的整洁有序截然不同。
船舱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海水、霉味、火药味与船员身上的汗味，刺鼻难闻。
狭窄的通道两侧，是船员的住舱，每个住舱只能容纳两到三人，里面堆放着简陋的床铺与个人物品，显得拥挤而杂乱。
不过，在船舱的最上层，靠近甲板的位置，却有一间与众不同的房间。
这间房间占地颇广，足有寻常住舱的三倍大小，房间的顶部开有天窗，覆盖着透明的玻璃，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房间，照亮了室内的景象。
房间内摆放着不少精致的家具，一张雕花的木床靠墙而立，床边摆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黄铜镜子与几件简单的首饰。
房间的角落里，摆放着几个花盆，里面种着茉莉、玫瑰等花草，这些花草都是从大明移植而来，被精心照料着，开得正盛，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驱散了船舱内的异味，让房间内的空气相对清新了许多。
这里，便是布拉干萨公爵之女塞西莉亚·雷娜塔的居所。
严格说来，塞西莉亚·雷娜塔并不能被称为“公主”，只能算是“公女”。
毕竟，在伊比利亚联盟的名义下，葡萄牙已经不复存在，成为了西班牙的一部分。
只有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皇室之女，才能被正式称为“公主”。
不过，布拉干萨公爵的母亲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公主，因此他拥有哈布斯堡王室血脉。
而塞西莉亚·雷娜塔作为布拉干萨公爵的嫡女，自然也继承了哈布斯堡王朝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为了促成与大明的联姻，布拉干萨公爵特意通过关系，让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为塞西莉亚·雷娜塔颁发了敕封文书，承认她的“公主”身份。
因此，从名义上来说，称她为正统哈布斯堡王朝公主，也并无不妥。
安杰丽卡推开房门，轻声喊道：“塞西莉亚。”
房间内，一名女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静静阅读。
听到安杰丽卡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极为美艳的脸庞。
塞西莉亚·雷娜塔的身形纤细而挺拔，身着一袭白色的西洋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蕾丝花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皮肤是哈布斯堡家族引以为傲的瓷白色，细腻得仿佛上好的象牙，在月光的映照下，透着一层健康的粉嫩红晕，仿佛吹弹可破。
她的眼眸是深邃的琥珀色，如同融化的蜂蜜，清澈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妩媚。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每一次眨眼，都仿佛能撩动人心。
高挺笔直的鼻梁下，是一双丰满而饱满的嘴唇，唇色如樱花般粉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如此绝美的容颜，无论是在西洋还是东方，都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倾倒。
安杰丽卡看着她，心中的自信愈发浓厚。
只要毛文龙能够将联姻之事通报给大明皇帝，只要大明皇帝见到塞西莉亚·雷娜塔，必定会心动。
她早已通过各种渠道打探过大明皇帝的喜好。
传闻天启皇帝朱由校，并不像朝中的文官大臣那般排斥异族，反而对异族美人颇为偏爱。
宫中不仅有蒙古女子，还有不少朝鲜女子，皆是容貌出众之人。
塞西莉亚·雷娜塔身为拥有哈布斯堡王室血脉的公主，不仅容貌绝美，身份更是尊贵无比，远比那些蒙古女子与朝鲜女子更具吸引力。
塞西莉亚·雷娜塔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对着安杰丽卡微微躬身行礼，声音轻柔如泉水流淌：
“安杰丽卡大人，您回来了。”
她的汉语说得颇为流利，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卷舌，更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显然，为了完成联姻的使命，这一路上来，她都勤加练习明国官话。
并且天资聪颖，数月之间，便能够基本交流了。
“嗯，我回来了。”
安杰丽卡走上前，坐在塞西莉亚·雷娜塔对面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我已经见过大明的倭国经略使毛文龙了，他已经答应代为通传明国皇帝，促成我们与大明的联姻之事。”
塞西莉亚·雷娜塔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几分释然。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辛苦你了，安杰丽卡大人。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听从家族的安排。”
虽然她对远嫁东方，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皇帝，心中难免有些忐忑，但她深知自己的使命。
她的婚姻，关乎着布拉干萨公爵的复国大业，关乎着葡萄牙的未来。
为了家族与国家，她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安杰丽卡看着她平静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佩服。
塞西莉亚·雷娜塔今年不过十五岁，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坚韧。
她笑了笑，说道：
“塞西莉亚，你放心。大明皇帝一定会喜欢你的。
只要联姻成功，你不仅能成为大明的妃子，还能为我们葡萄牙带来无尽的财富与荣耀，为公爵的复国大业添砖加瓦。”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将书信送往经略府，介绍奥古斯丁会士与彼得·增田给毛文龙。
有这两个人帮忙，大明攻伐倭国之事定会事半功倍。到时候，大明皇帝见到我们的诚意，联姻之事便会更加顺利。”
“总督。”
安杰丽卡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听到这声呼唤，缓缓转过身。
她见塞西莉亚紧抿着唇，眼底泛着不安的涟漪，那双白皙的手甚至微微有些颤抖，便缓步走上前，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住了塞西莉亚冰凉的手掌。
“怎么了，我的塞西莉亚公主？”
安杰丽卡的语气格外温和，与平日里在甲板上发号施令的冷峻模样判若两人。
塞西莉亚的睫毛轻轻颤动，她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我们……很快就要出发了吗？去明国？”
安杰丽卡看着她眼中的忐忑与期待交织，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对，很快。等毛文龙那边的消息传来，我们便带着国书与贡品，扬帆北上，直抵大明京师。”
她见塞西莉亚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便伸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柔声道：
“你放心，明国皇帝我曾远远见过一面。他绝非那些昏聩无能的欧洲君主可比，是个真正英武而智慧的男人。你见到他，定会喜欢上他的。”
提起大明皇帝朱由校，安杰丽卡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光彩。
她的双腿下意识地微微夹紧，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潮红，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些许。
那是在去年，她随葡萄牙使团前往大明京师朝贡时，远远瞥见过朱由校一眼。
彼时的他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鹰，举手投足间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
那般年轻，却手握万里江山，将辽东的女真压得抬不起头，把桀骜不驯的蒙古部落收服得服服帖帖，手腕之强硬，心智之成熟，远超同龄人。
似这般年轻英武又权势滔天的男人，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安杰丽卡自认见多识广，却也忍不住为朱由校心动。
她不止一次幻想过，若是能与这样的男人有一段露水情缘，哪怕只是片刻的温存，也足以让她铭记一生。
可惜，她看得出来，大明皇帝对她这般充满侵略性的西洋女子并无兴趣。
那日朝贡，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不过一瞬。
这般认知，曾让她失落了许久。
“总督大人，您和我说说明国皇帝的事情吧？”
塞西莉亚的声音拉回了安杰丽卡的思绪，她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安杰丽卡收敛了心中的旖念，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
她对朱由校做过一番细致的研究。
“明国皇帝朱由校，登基不过数年，却做下了许多惊天动地的大事。”
安杰丽卡的声音带着几分赞叹。
“先说辽东，女真努尔哈赤率领铁骑叛乱，一度攻占大明数十座城池。朝中大臣人人自危，都说辽东不保。
可明国皇帝临危不乱，启用良将，整顿边军，调拨粮草火器，硬是将女真铲除了。”
“还有蒙古，那些被称为‘上帝之鞭’的草原铁骑，向来桀骜不驯，烧杀抢掠，是大明北方的大患。
朱由校却用恩威并施的手段，一面派大军驻守九边重镇，一面许以贸易特权，赏赐金银布匹，分化蒙古各部落。
如今，蒙古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都对大明俯首称臣，再也不敢南下牧马。”
塞西莉亚听得入了迷，不自觉地凑近了些，眼睛越发明亮。
安杰丽卡见状，说得愈发起劲：
“对内，他更是手段凌厉。登基之初，朝中党争激烈，文官集团与宦官势力相互倾轧，朝政混乱。
朱由校先是借力打力，肃清了那些结党营私的官员，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而后又整顿九边军务，淘汰老弱残兵，换上精锐之士，配备最先进的火器，让大明的边防固若金汤。”
“他还格外体恤民生。”
“这些年，大明各地时有灾荒，流民遍地。
朱由校下令开设粥厂，赈济灾民，又推行屯田之策，鼓励流民垦荒种地，减免赋税。
他还兴修水利，疏通河道，治理黄河水患，让无数百姓重返家园，安居乐业。
更难得的是，他设立了科学院，招揽天下的能工巧匠与博学之士，研究火器、造船、纺织等技术，大力发展科技。
你知道吗？
大明的纺织机，比欧洲的先进了不知多少倍。
大明的水师，更是拥有无数艘配备红夷大炮的巨舰，实力强大敌。”
“登莱水师、天津水师、福建水师，皆是他登基后重建的。
如今的大明水师，战船如云，将士如虎，澎湖海战大败荷兰人，便是最好的证明。
放眼整个远东，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水师，敢与大明抗衡。”
塞西莉亚听得心潮澎湃，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嫁的，不过是一个遥远东方的君主，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般雄才大略的英主。
平定叛乱，收服强敌，整顿朝政，安抚民生，发展科技……
这般功绩，即便是在欧洲的君主中，也是凤毛麟角。
她不禁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夫君，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他是否真的如安杰丽卡所说，英武而智慧？
他会喜欢自己吗？
想到这里，少女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心中的忐忑渐渐被期待取代。
可是，这份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丝担忧又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轻轻咬着下唇，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撅了起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愁绪。
若是……
若是联姻失败了呢？
自己远嫁大明，并非单纯的两情相悦，而是背负着布拉干萨公爵的复国大业。
父亲将她送来，是希望她能成为大明的妃子，为葡萄牙争取到与大明结盟的机会，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与支持。
若是联姻失败，不仅她自己会沦为笑柄，更会让父亲的心血付诸东流，让葡萄牙的复国之路更加艰难。
想到这里，塞西莉亚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手指再次紧紧绞住了裙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总督大人……若是……若是皇帝陛下不喜欢我，联姻之事不成，那该怎么办？父亲他……他一定会很失望的。”
安杰丽卡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怜惜。
她伸手将塞西莉亚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傻孩子，别担心。你这般美丽聪慧，又有着哈布斯堡王室的血脉，皇帝陛下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诚意，这桩联姻之事，必定会成功的。”
“就算退一万步说，就算联姻不成，你也依旧是布拉干萨公爵的嫡女，是葡萄牙最尊贵的公主。
大明皇帝看在我们两国交好的份上，也绝不会亏待你的。”
塞西莉亚在安杰丽卡的怀中，轻轻点了点头，却依旧忍不住忧心忡忡。
毕竟，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